符生一梦_第六十八章 淇奥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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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八章 淇奥 (第1/4页)

    泛着腥气的药引顺着碗口,滴滴流入热气腾腾的药汤之中,棕黑色汤水上层盘旋着诡异扭曲的丝丝猩红。

    继恩拿起汤匙,舀了三大勺,毫不犹豫地吞入口中。

    他拉开房门,对着正午的太阳端坐椅上,冬日暖阳笼罩全身,金黄色的光线极为缓慢无形地挪动着它的浩影灵踪。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觉半边身子曾经迎接的炽热逐渐将息,而自身仍旧安然无恙,这才笃定起身,又将碗中剩余汤药对着火炉重新加热,连带着佛龛木屉里的《金光明经》一并取出,置入食盒上层,方才飘逸而去。

    “同平章事,你今日怎么来了?”见到平日几乎很少踏足大殿的继恩,此时此刻竟然出现,这让內侍梁巩颇感意外。

    继恩冷冷回答,“每月十五,都是陛下去祈安殿烧香祈福之日,今天陛下无法亲身前往,就由继恩来为陛下榻前诵经了。”

    “这事恐怕不行,现如今圣上病重,金吾军和殿前军分周轮值,李将军倒好说话,可王殷将军治军严明,三令五申,闲杂人等不得入内。”梁公公对圣上推选继恩为黄门同平章事一事背后颇有怨言,如今见他日渐落魄,心中愈发觉得痛快,他随意朝院门外挥挥手指,“不凑巧,今日正好王将军轮值。您呐,请回罢。”

    “梁公公,要知道,你无权拦我。”

    “奴家是无权拦您,可王殷将军有权拦您,”梁巩冷笑嘻嘻,“您是同平章事没错,可走出百里外也逃不掉‘黄门’二字,沾了黄门,便是奴才,把自己当主子就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了。”

    “梁公公,您觉得哪位主子命薄呢?”

    梁巩抬头一看,吓得立刻跪地参拜,“请晋王妃安!是同平章事今日请求觐见,王殷将军说闲杂人等不准入内。”

    “同平章事是本王妃邀请来给圣上诵经的,”安歌睥睨着匍匐在脚下的內侍兵将,咄咄逼人地说道,“我看您们是觉得王殷将军是主子,而本王妃是闲杂人等了。”

    “奴才不敢。”

    “将垂拱殿内清场,本王妃要为父皇诵经祈福。”安歌的右脚刚跨过门槛,便停下来,回过头嘱咐次翼,“在圣上寝殿前说些不吉利的话。梁公公老了,经不住板子,你代本王妃先赏他十个巴掌罢。”

    方一阖上殿门,继恩阴沉着脸色,“王妃不该随奴家搅这趟浑水。”

    “今日殿外都是金吾军的人,此时重进已率殿前军在宫外待命,圣上和我们一旦有事,他就会冲进来。”安歌对上一双依旧显得未经世事的干净眸子,“许多反叛都只需一个借口,王殷之流才不会管陛下死活。而我们为了陛下攸关性命,必须趟这浑水。”

    继恩拿起汤水,放在榻边小桌前,“药奴家已尽数试过,王妃若不信,奴家再试一遍。”

    “不必,我信你。”

    继恩抬手轻轻撬开郭威的嘴,将一勺汤药放在他的唇边,又与安歌重重对视,见安歌坚定点头,他终于横下心,将勺中之物细细灌入圣上口中。

    反复数次,碗中之药终于见底,突然殿外响起窸窸窣窣的沉重脚步,安歌依稀听到次翼反抗的声音,“放肆!我是晋王妃的人,你们要做什么?”

    安歌刚绕过万马红木屏风跑到殿门前,便听“轰”的一声,大门已被人重重推开,王殷全副武装持剑立于廊下,身后跟随数十名铠甲重将,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可见一斑。

    “王将军,你这是要造反么?”安歌一人当关,手中悄悄握着藏在厚重袖口内的鸳鸯刀匕,依旧如常镇定。

    “王妃带人来服侍圣上,臣原本不该过问,但听闻黄门同平章事携带食盒入殿,却无人查验,臣不过来亲自查一查他所带的东西,如有惊扰之处,还请王妃见谅。”

    “王将军尽职尽责,本王妃佩服至极。”安歌唇角挑起一抹艳笑,“不过你先是绑我侍女,后不经本王妃允准擅自闯入,这账我先要和你算上一算。”

    “王妃息怒!是属下之人办事不利,本将已经重重责罚了他们,若王妃仍旧不喜,尽可任凭您处置。”与被贬谪的王峻惯常表现出来的蛮横无理不同,王殷以极其忠孝为名,其母过世后,王殷不顾郭威数次挽留,执意放弃高官厚位,返乡丁忧三年,再回朝堂,更是为他博了个好名声,又被晋封为“天雄军节度使”,掌管地方和金吾卫军,“但今日这垂拱殿,事关圣上安危,只能容本将无礼了!”

    此人虽然一举一动尽数彰显毕恭毕敬,安歌明了,他才是更加难以对付的一个。

    王殷显然并没有把这位年纪轻轻的王妃放在眼里,他不顾安歌威仪阻拦,以尽忠职守为名,从其身后执意绕至内室御榻之侧,打眼便看到床头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方食盒。

    见他要掀开翻看,继恩携着经书起身阻拦,被他狠狠推倒在地。

    “这便怪了,你这锦盒空空如也,拿他来御前做什么,嗯?”

    王殷阴沉地脸质问间,利剑出鞘反射的阳光已迅疾打到安歌眼前,直晃得她满目金光,“你放肆!竟敢御前拔刀见刃,你果然要造反么!”

    “晋王妃,容臣再说一遍,臣之职为保卫陛下安危,此人举止乖张怪异,臣不管他是否是您的人,都要秉公处理,好好查他个遍,不能有任何漏网之鱼。”

    王殷见继恩心神忐忑地用余光不住瞥视御榻,便赫然瞧见那衾被内侧隐隐的圈碗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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