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咫尺一步 (第2/3页)
生骨rou。
他说过,这只是一场政治联姻,那女人不过是用来渗透政府核心的手段。但他不知道那女子一直在深深地爱着他,他也不知晓自己其实也一直深深地爱着那女子。
布下火攻之策时,他在无意间颤抖的指尖就足以说明一切了。世人皆求无情,可又有几人能够真正无情?哪怕是恶鬼也没有例外。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
一人之理想便是他人之噩梦,等价代换便是世间最基础,最通用的生存法则。
这便是人类的极限。
这事该怪我吗?我教了他生存之法,教了他如何利用地形围猎野猪山雀,教了他如何在与他人相处时尽量不失礼数…
我向他陈述了历代先贤的远大理想,向他描绘了国泰民安的太平盛世。我告诉他远方的风景很美,我告诉他日月皆有暗面…
我教了他很多,却唯独没教他杀人。更没教他杀一人为贼,杀万人为雄的混账逻辑。
他自己悟出来了,就这么简单,无须多余的指导。所谓名师出高徒,往往都是因为真正的名师总是拥有发掘高徒的眼力。
不过这一次…我失败了。
我当初只是暗自发誓,要让他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唯独这一次,我没偷偷掺杂半点想要培养窃国大盗的卑劣心思。
我用最平淡的语句去指导,最中立的态度去分析,最隐晦的方式去教习…结果他还是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模样,一如我经手过的那些曾经天真无暇的叛军领袖。
他甚至成了其中最优秀的那个。
是人的问题,还是世道的问题?
“行くのか?”漫步至竹林深处,渐远烽火喊杀的浊世喧嚣,暗处忽有掠影浮动。
你要走了吗?
“有意思,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中年人努了努嘴:“还真是天翻地覆了…三轮家,上坂家,金崎家全都在一朝垮台。不过风水只是轮流转了一圈,人还是那批老熟人…接下来就该是你们新井家的时代了吧?”
“……”那道影子没有回话,搞得就跟桑原人的日常交流方式都是心电感应似的。
“要处理的问题可多了去了,毕竟这回你们干的可不是先前那些挟天子之类的小把戏。不止是政坛军略,民间舆论也要吵翻天咯…”中年人对着空气耸了耸肩:
“你到底是来干嘛的?来杀我的?还是舍不得我才特地跑来送行的?要我说…”
“あの子は?”声音不知是从何而来,总之对方姑且算是相当认真地回答了问题。
那孩子呢?
“孩子?”中年人一挑眉毛:“你说的是谁家的孩子?我可不知道有什么孩…哈哈,罢了,既然去意已决,此地的风云际会也与我无关了。”
“公主殿下将他托付给了我,我又将他托付给了魍魉,而魍魉又将他托付给了鬼角众…真是个应劫而生的小倒霉蛋,还在襁褓里便要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了。”他平淡说道。
“……”影子没走,也没说话。
“这样啊,看来你们还算是有点良心…或者说是有更深的计略藏在迷雾背后呢?呵,也是,忍宗讲的就是一手扑朔迷离。”对方没有立刻动身前去杀人,这倒是让中年人的心情好了很多:
“既然愿意留,那便听我多说几句吧?明不知道那孩子的存在,公主也没有为他取名…但临别时她说的一句话却触动了我。”
“……”暗影不语。
“她说:尽管不切实际,但她还是希望这孩子能够茁壮成长…在生命的旅途中寻找到只属于自己的意义。”中年人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她没多说什么,当然,时间也不允许。但你不觉得这就是世间最温暖的祝福了么?一位母亲对即将分别的孩子的衷心祝福…”
“意味(Imi)…”忍者轻声复述道。
“是啊,意义(Imi)…作为最初的中转人,我想我也是有资格为他赋名的。”中年人一边抬腿迈步继续走向竹林深处,一边耸肩说道:
“我承认不管在干什么的时候,我都习惯塞些个人色彩进去。不过这回我还算收敛了,只是在那孩子的包巾里塞了张小纸条。”
暗影仍未现身。
“忌(Imi)…大忌大讳,天下至煞,万邪不侵的“忌”!既然生于修罗炼狱,那便成为足以吞噬苍天的最强大的鬼吧!!”他放声笑道:
“魍魉能以妖身存续至今,不入神社,论才智也只怕是桑原无双了…他是个聪明人,自然该知晓我是在试图传达什么。至于姓…恐怕也只有那位英雄的姓能担起这份祈愿了吧?”
语毕,两人沉默许久。
“間宮…忌…”深影轻吟。
间宫忌。
唰啦,林中忽现异响,不知是风吹竹叶,还是远方城墙倒塌的余波震荡至此。中年人没有多行仔细感受,只是突然发觉周遭的景致似乎一下子便空旷了许多。
“啊?喂!喂…你还在吗?”抱起膀子挤了挤眉毛,颇感寂寥的中年人十分不耐烦地嘟囔道:“这就走了?去你大爷的笼川结社…”
“我还在呢。”林中传来轻微声响。
好吧,你的标准语说得也越来越好了,看来雷行与桑原之间的碰撞已经是不可截停的了。真期待啊,下一场人间炼狱…
“呃…我讨厌忍者。”中年人无奈叹气,接着抬起头来微耸耳廓兀自说道:“翩莱伽已经过去了?真是性急的家伙…你说说,野兽们明明活了那么久却没有半点长进,那人类若是求得最终极的长生便能超越它们么?”
竹林中没有回应。
这回他是真的离开了,新井家的少主可是很忙的。孩子的尿布要换,老人的茶叶要晒,新政权的各项条款也要紧急开会讨论…
“我觉着悬,对于思维如此狭隘的蝼蚁蠕虫之辈而言,漫长的生命只会消磨他们的激情。莫说常人了,就连我都…”中年人摇了摇头:
“你认为呢?我觉得生存就意味着折磨,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责任。饶是登天仙人亦有承受压力的极限,双源换了一批又一批,世界rou眼可见地越变越烂,吾等仍未可知将来过去…”
没有回应,林子里都没已经人在了,当然不会再有半点回应了。
今日之前,那忍者还是会耐着性子听听他那云山雾罩的牢sao话的,毕竟这也是监视任务中最重要的一环。但此刻,外来者已经失去了他存在的作用,盯梢工作也该宣告圆满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