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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生难安 (第4/4页)

子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

    他回来的时候,何青和室友们都表示了关心。他们都说想不到李可还有这么复杂的背景,不过都过去了,安慰志远不要放在心上。

    那天晚上,志远躲在被子里,咬着牙用手指狠命地在手臂上掐出血痕。那个夜晚如此沉闷,没有人听到他压抑的,撕心裂肺的低哭。

    从头至尾,他伪装得天衣无缝,没有一个人怀疑到他。如果警方会再多一些时间,调过头查查自己的家底,那么自己必然万劫不复。

    在江堤上他对那个女孩说的话是:快跑,被他们抓住你会害死我的!

    而之前那个女孩对他说:哥,你晓得不黑子早就死了。

    11

    寒假,志远一路颠簸,回到家乡。

    没有什么开矿的父亲和富有的生活,那都是他维持虚荣的假象。西南大山深处,名不见经传的小村,全国最贫穷的地区之一。

    无法想象这里闭塞贫瘠到什么程度。坐落于崎岖山区,没有耕地,没有可靠的经济来源。很多家庭拥有一只下蛋鸡,便是最珍贵的财产。用鸡蛋换盐,在坝子上稀缺的平地上种植一些作物,每个月得赶很远的路去乡里的集市上卖一些果实和药材。

    谁会想到,当他在江城挥霍显摆的时候,往前三年,他还是一个每日赤脚用一只洗衣粉袋子包裹书本赶十几里山路上学的孩子。

    几十米深的矿井像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兽,绝少安全措施的小煤窑。垮塌渗水事故时有发生,然而不去做又没有生路。用当地人的话说就是,吃的是阳间的饭,干的是阴间的活。

    父亲以前就在矿上做工,在一次事故中被砸断了腿,黑心的老板满腹流油却只拿了一千元了事。家里瞬间垮下来,母亲身体本就不好。那时正上高中,meimei小自己一岁,已经辍学。

    家里惟一的收入,就只有黑子了。

    志远十岁那年,父亲在林子里救下一头小熊,周身漆黑,胸口有一道V字形的白色毛发。他一时动了善念,就把它带了回来,用土法子治好它的腿伤。从此,它成为了家里的一员。

    黑子那时只一岁,养伤那些天很安静,吃糠饼和麸皮,后来自己白天去山里寻食,晚上回到山腰的木屋外打盹。乌溜溜的小眼睛和庞大的身躯,憨笨的姿态令人忍俊不禁,对家里人格外顺服,宛如最忠诚的卫士。

    父亲出事那年,黑子已经九岁。那个下午,父亲拉着断腿把它诱到了铁笼里,他冷着脸开始了最为残忍的行动,活取熊胆汁。

    被捆住的黑子在笼子里挣扎着,腹部的皮毛被清理干净。那枚钢针尖锐地刺穿皮肤没入身体,山野间回荡起惨绝哀嚎,钢针的另一端先是滴出血水,然后金绿色的粘稠胆汁就流进了瓶子。

    黑子从此整日被关在铁笼里不能动弹,它的伤口因为每月取胆汁而最终感染,发炎溃烂成一滩血糊糊的窟窿,医治好以后父亲干脆不再将钢针取出。任它被愈合的皮肤裹住,探出骇然的金属管。

    此后再有人靠近笼子,黑子就会极端恐惧地缩成一团,在笼子的一角瑟瑟发抖,那种痛苦哀求的眼神,总令志远心惊rou跳。

    可是他没有办法,如果不这样,一家人就无法活下去。那些胆汁凝固成为金色的胶状固体,父亲每个月去县里卖给药贩子,维持生计,一直持续到志远考上大学。

    惊喜后是巨大的担忧,家里拿不出学费,志远想申请助学贷款,但是村支书因曾打过熊胆的主意不成而不肯盖章。他是家里惟一的希望,父亲做梦都想志远能混出个样子来。一家人沉默了一夜,最终父亲应下邻村一个老男人的聘,答应将meimei嫁给他,用他的彩金给志远作学费。

    而最后,meimei和他一起去了江城,他们无力顾及这会给家里带来多大困境。兄妹二人在这个纸迷金醉的大都市里相依为命,哥哥上学,meimei先是捡瓶子拾垃圾,后来做服务员做保姆,辛苦地供着志远。每隔一段时间悄悄来到学校外面,把自己微薄的收入尽数交给哥哥。

    如果志远可以理解到家人为他所做出的一切牺牲,恐怕今天,他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都市的繁华势利强烈地冲击着他那根自卑的神经,在家里他是中心,从小到大一直是被尽可能优待的角色。然而在大学里,同学的轻视怠慢,讥笑嘲讽都让他陷进想极力逃脱的窘境。他从未如此渴求钱带给他的骄傲,他太羡慕那些家境优越的学生了,羡慕到嫉妒到憎恨,他们如此潇洒风光,自己每一步却都如此艰难。

    他尚不知这种心境的可怕,越发频繁地向家人开口,拼命地打工,在同学面前竭力伪装,以为就可以树立起高高在上的尊严。在何青出现之后,都市女孩的奢侈和张扬让他变本加厉。

    一次和meimei见面被李可碰见,从此他不允许meimei再来学校,只能在校外等,他拿了钱就走,不再多说什么。接着动了别的脑筋,偷药品和器材变卖,直到他最后了解到一双角膜的价钱,就炮制了那样一个局,使李可做了替死鬼。

    志远不知道meimei将他看得有多重,她深信哥哥能给家里带来幸福。她从不提自己所经受的苦难,任何要求都答应他,就连那夜她等在校园外把哥哥给自己的东西交到某个人手里,也毫不怀疑地执行。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最后一次来只是告诉哥哥她回了家,黑子在他来城里后没多久就死了,把几个月来攒下的钱交给他,希望他能回家看看。但是哥哥对她说,被他们抓住你会害死我的。她被他严肃的脸色吓住了,她不能害死哥哥,她不能被抓住,即使,要她死。

    12

    父亲在门外看到志远的身影,仿佛被雷击一般,手里的提篮摔在地上,他紧张地往家里喊了一声,他妈,志远回来了!儿子回来了!然后急匆匆瘸着腿迎上去,殷勤地为他弹土,说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小妹呢

    他舌头打结,谎称meimei在城里上班,春节就不回来了。

    走进院子,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空荡荡的铁笼,一如长久以来折磨自己的那个噩梦。为了一份无谓的虚荣和畸形的自尊,他害死了meimei,此时仿佛她所有的头发都化成钢针,根根刺在心上,令他一生难安。

    父亲喜悦中透出恐惧,好像阻拦儿子不让他进屋。而志远心里也突然升起了一个疑问,小妹说黑子很早就死了,那么这三年来家里每月寄给自己的钱,又是从何处来的

    一进屋,家贫四壁的旧房子让他羞愧难当,母亲侧躺在床上,盖着一层被子,她形容枯槁,瘦得吓人,蜡黄的脸色触目惊心。

    母亲惊慌地看着儿子,眼睛浑浊空洞,枯枝般的手臂伸出来,想要摸摸久别的儿子。

    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这都还……父亲龃龉着说道。而志远只是惊声问,我妈她怎么了啊

    病了……一直没敢和你说,怕你在城里分心,没事……歇两天就好了。老实的父亲给母亲使了眼色,她将那床被子紧了紧,僵卧在那里。

    一个令他撕心裂肺的念头跳了出来,志远仿佛猜到了那些钱的来源,他被这个念头吓得浑身颤抖。他走上前去,拨开母亲捂着的手,掀开了那层被单——

    ——母亲腹部那道手术缝合的疤痕恐怖纠结,触目惊心。

    黑子死了以后,我们实在没办法凑钱给你了,你妈就说……卖个肾吧……你不用担心,你妈身体最近好多了,不怎么影响……身后,父亲结结巴巴地说。

    志远好像看见,那枚曾经插在黑子身上锋利残酷的钢针,早在三年前,就刺在了母亲的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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