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二 玉殿红烛冷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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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玉殿红烛冷 (第1/4页)

    孩提时,她便听人说过,中土皇族的宫殿,以黄金为瓦、美玉为砖,倾聚全天下的财富建造;殿中高高垂下的帷幔,比祁地最大的王帐还要高;若要点燃殿上所有的红烛,光亮堪比白昼——

    新妇垂下双眼,脚下墨色玉砖明亮如镜。宫中的教习嬷嬷曾说,这东宫是皇城中上佳的一处宝地,脚下墨玉殿砖便是明证——正殿建成不过百十年,玉砖的墨色,便由初时的滞重,变得明润无比,光可鉴人——全因地气清灵所致。

    嬷嬷说得玄之又玄,她却全然不觉所谓祥和吉瑞,反倒时时处处觉得压抑,似乎周身总有一股戾气,挥之不去。

    祁地的贵族喜金,赵衍的士族却爱玉。稍作回想,自己见过的几个衍国男人,果然皆是外表温润如玉,可内心却冷如坚铁——就好比今夜,未与她行过合卺礼便弃她而去的储君——即使她不曾见过储君的容貌,只是隔着红绫,瞥见他的玄袍冷然旋起的一角,便知他应该也是如此。

    这世上再不会有她爱的人——她深爱的白鹰,如今正盘旋在亘北天际的神明脚下。

    太过刻意的喜庆与喧嚣一旦过去,殿中的清寂比往日更胜了一层。只不过,清寂背后,却是暗流涌动,危机深藏。东宫,怎可能会是清寂之处?

    燕初已然觉察,东宫的婢女内侍对自己的境遇似乎早有预料。因而太子丢下新妇深夜离去,殿门外侍奉的近侍竟没有丝毫的惊慌。新婚之夜无法留住夫婿,对新妇而言,是耻辱更多,还是哀怨更多?

    繁复的华服与钗饰已被侍女们卸去。燕初望着眼前手臂粗的一双龙凤喜烛,指尖轻轻抚过一片白羽。

    服侍燕初梳洗的侍女许是同她一样,心中也有些恍惚,一不留神竟扯到她的额发。燕初眉心一拧,那侍女立时跪下怯怯称罪。

    燕初却借此摆手遣退众女,殿内独留下她一人。

    偌大的寝殿,即便帷幔重重,满目鲜红,仍旧空旷清冷。燕初缓缓滑坐在地。身下玉砖冰冷,渐渐渗入肌骨,却不及她心头拢起的浓重寒意。

    赵衍自开国以来,玉牒中共载有四名太子妃。一名未满二十病逝,一名终老于冷宫祈沅殿——如此想来,她实在算不得最不幸的一个;何况如今,满腔的仇怨尚无从发泄,她已无暇顾及自己幸或不幸。

    夜半子时,洗砚阁。

    暖室中花香浮沉,烛火轻曳。帘栊绡幕之后,遍设团锦褥席与红木矮几。暄倚栏而坐,执一只琉璃茶盏,闲闲啜饮。阿七则一袭暗紫男装,与暄所穿的一式一样——懒懒趴在矮几一旁,面色被红烛映的忽明忽暗。

    只听暄低声笑道:“还想带你寻些乐子,你倒只管歪着——何苦跟我出来?”

    阿七懒得理会,却被暄捞在腰间拖近身前,“再不理我,便回府吧!”

    阿七悻悻开口:“殿下镇日里寻的乐子还少么——回去便回去。在这儿闷坐,又不叫小倌作陪,何必来此?”

    “本王作陪还不够么?”暄笑着一手将杯盏斟满,一手仍箍在她的腰上,“外头那些,哪个有我生得好看?”

    阿七手脚并用,无奈挣了半天还是不得脱身,口中恨道:“生得再好看,日日看也厌烦得很!”

    暄闻言一笑,越发箍紧了她,“可知昨日是什么日子?”

    阿七便呆呆道:“五月廿八。。。。。。应是,储君大婚。”

    暄又问:“你看那郡主如何?”

    “。。。。。。算得上忠贞坚忍。”阿七见他眸色渐沉,不禁愣了一愣,脱口问道:“你莫不是对那郡主。。。。。。”回想起他与燕初初见的一幕,竟似情意甚笃——阿七心中一黯,转念又告诫自己,去意已决,他处处留情又与自己何干!

    不料暄却低笑道:“只怕燕初恨不能将我大卸八块!先前见你时常庇护他人,倘若我也一朝遇险,你又如何?”

    阿七思绪烦乱,冷冷道,“这话问得无趣——心诡似狐,不算计别人便罢了,怎会轻易遇险?”

    暄一双笑眼,愈发显得眼尾狭长,此时细细瞅着阿七,“哦?你当真这样想么?既这样说,不如咱们一道,撇开这里,往林中做对野狐狸去吧——”

    阿七听得此言,一颗心便跳得有些不稳——摸过茶来凑到唇边假意啜了两口。忽又想起在祁地时,他曾说一回京中便禀明父王,要娶自己为妻——如今返京已有半月,却未再提起此事,可见男人说的,多是信不得的。

    暄见她眸中晴晦不定,似是动了一番心思,便笑着追问:“怎么,你不肯?”

    阿七随口敷衍道:“若明年这个时候,你还这样想,我再答应你不迟。”

    “明年。。。。。。”暄沉吟道,敛目淡淡一笑,掩去眸底涌起的寒意——她背后之人竟如此张狂?仅一年之期,便能兴起一番风浪?

    这当口,房门被人轻轻叩响。暄松开阿七,唤人进来。周进便进了房中,呈上一张薄笺。

    阿七见暄眼也不抬,便知他并不避讳自己,于是探手替他接了,凑向灯下展开看时,口中轻念:“雩襄——”

    只听暄低声问周进:“还跟了什么人?”

    周进便答:“一路未见有眼生的人跟着。”

    暄略一点头,周进便退了出去。

    阿七等了片刻,抬头将暄一望——却见他微微眯着两眼,中指轻轻扣着杯壁。

    阿七忍不住问道:“这雩襄是?”

    “洗砚阁的招牌。”

    阿七木着一张脸,“正好比绣红阁的芍药女么?”

    暄心中一凛——当日自媚九手中逃脱、打探玉娘下落的少年,果然是她——面上却轻轻笑着,“先时你在绣红阁,选的可是芍药媚九?”

    阿七也惊觉不妥,但心知此事已无法瞒他,索性如实答道:“不错,正是媚九。”

    不料对方竟不再深问,转而说道:“你愿做苏将军的义妹,还是隋将军的义女?”

    阿七半晌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皇族礼制森严,出身低微的女子,如何能做他的正妃!权宜之计,唯有悄悄认了望族男子为兄为父,名分上才算瞒得过去——心中暗叹,却不知如何作答。

    “隋苏两家皆是京中望族,二人对此应无异议。你定下谁,我三日内便上门提亲,此事说急倒也不急,”暄淡淡说道,“等你换了世族之女的身份,我提亲之后,还需禀明圣上与父王。这些时日太子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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