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九霄净月照瑶琴(1) (第3/3页)
溪,又说津州,再问你时,你断不肯多说,哭得人事不省。”
阿七听的一怔——前朝藩王割据,曾有异姓王侯无视国法私设刑罚,搜罗异士施祝由作刑讯之用。原本白绶安最忌弟子沉溺秘闻禁术,阿七不学无术,偏偏醉心于此。听闻曾有名医以祝由施治病患,使其心境平复,因而推知玉镜湖上,他应该也是以此安抚自己。 倘若施者念力不足,又或受者心志坚忍,施术法强行问讯,受者便会神识混乱,更有甚者心智全失,再难醒转。 当日阿七便是如此,故而暄即刻收手,不忍再问。 “这久已失传的秘术,是何人教你的?”明知他不会如实相告,阿七仍是低声问道。 不料只听他口中轻吐出两个字:“姬堃。” “姬堃已避世十数年之久,”阿七压下暗涌的心绪,抢白道,“莫非你尚在襁褓之中,便跟他修习术法了么?” 只见暄极淡的笑了一笑。她便不再深问。 蕙采与小环在中厅布下粥菜。暄丢开手中的书帖,拉了阿七过去。 说来这倒是两人初次一道坐在桌前用饭。先前在祁地,食宿一概从简;回到京中,阿七又独自宿在后苑大半月——相向而坐,阿七将匙子搅着清粥,一双眼只管盯着菜碟,心中却暗恨——这厮即便捧只粥碗端坐,看着竟也十分养眼,若到街市上如此坐着,岂不是讨的饭也比别的乞丐多些? 只可惜,将一碗粥也端得如此好看的男人,不久后便要同别的女子一起坐在这桌边——阿七悻悻想着,自己离开之前,能否见见潘肖二女? 此时暄亦是眸光浅淡,若有所思。阿七不禁问他:“又在算计何事?” 暄倒有几分无奈,扫她一眼,顿了顿方道:“整宿未睡,回来稍稍阖眼又被你哭闹一番,如今正头昏脑胀,哪还有心力算计?” 想起这晚他并未与自己一同回来,阿七待要问他究竟去了何处,想想终又作罢。 直到两人出来侧门,阿七仍有些心不在焉。台阶下季长领了几名侍卫,早已备好了马匹。 侍卫先将一匹马牵至赵暄跟前。 阿七只觉那马眼熟,轻唤它道:“乌骊?” 马儿耳梢微转,将头伸到阿七脸前——果然是幼箴随自己北上时所骑的乌骊。 回想雁鸣之别,再想到若当初不曾暗夜离开乌末,今时今日又是何等情形?阿七暗自轻叹,抬手抚了抚乌骊的脖颈,扳鞍跃上马背,抖缰便走。 有了先前的教训,众人不敢怠慢,望了望暄的脸色,立时便有几名侍卫策马跟上。 暄骑上原本为她备下的深鬃栗马,遥遥将她望着,片刻失神——一年之期,自己究竟可得几分胜算? 一路平顺。出来城门,放眼碧树成荫,绕城便是一脉籍水;踏马顺水而行,不时可见水面上三五落花浮浮沉沉,花瓣白如初雪——正是上陵桐花。 暄跟在阿七身侧,与她错开半个马身,此时只听她细细叹道:“京洛梅香飘零尽,千红不及上陵雪——世上果然有这样的君主么?”一面说着,回望身后那人,见他凝神不语,只当他未曾听清,便自顾笑道:“是了,难怪后人多称他公子恪,他的帝号反倒少人提及——这样的人,如何做得帝王?” 葬于上陵花树下的年轻君主,即位前曾化名沈恪,人称公子恪。 暄神色浅淡,似是带了几分嘲弄:“想我皇族先祖之中,情痴不少,明君倒正经没有几个。” “世人皆道沈恪才情卓然,通晓世理,且明辨人心。”阿七轻道,“凭他的资质,未必做不得明君。怪只怪造化弄人,孝敏皇后早早过世——” “即便孝敏未死,只怕结局也无甚不同。”暄淡淡说道,“公子恪为了此女,甘愿放弃帝王之位;不知他可否想过,一旦失了皇位,如何再与她一世长安?” 阿七道:“依你之意,当日义平王为了康城公主,实不该卸甲玉镜,不若以手中兵权迫先帝退位么?” 此言当真是大逆不道,随从们纷纷别开眼去权当不曾听见。暄静静瞥她一眼,不置一言。 阿七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又好似全无头绪。默默走出一段,突然说道:“今日。。。。。。不想去了。” 继沧曾交代过她,宁王别苑内安插了眼线——阿七深知自己留在宸王府,迟早会被程远砚知晓——不知为何,她不愿是今日。并未理会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微笑道:“既提起桐花,这会儿咱们就往上陵围场去,好么?” 暄心中有疑,却当即点头应允。一行人掉转马头,沿着籍水直奔上陵而去。 向西北走出不远,近了一处山坳,山风渐起,原是明晃晃的日头照着,如今忽而飘起零星雨滴。 仲夏时节山间本也阴晴不定。暄抬头一望,铅色雨云已压上山脊,远处隐隐传来雷声。季长策马上前,“殿下,时候尚早,不如先避过雨头,再往围场不迟。” 阿七朝四处瞧了瞧,实无可避雨的去处。暄见她眉心微锁,轻笑道:“此去向东不远有处庵堂,去那里略驻一驻吧。” 净月庵。 正殿拜过神佛,景荣因见天已落雨,便由一名女尼领着,带了碧薇青菂,过茶堂稍事歇息。 雨声渐急,景荣坐在窗前,听着庭中雨打青叶,不由得默默出神。 碧薇青菂侍立一旁,等那女尼掩门出去,青菂便忍不住向景荣凑趣道:“姑娘方才又是上香又是祷祝,不知向菩萨许的何事?” 见景荣恍若未闻,碧薇便瞪了青菂一眼,“此处不比府里,你倒安生些吧!” 此时景荣轻轻一笑,叹道:“在此坐着,方觉心中清静。”说着将手探出窗纱接了几滴雨水,“连雨声也与别处不同。。。。。。” “姑娘竟是来听雨的?”青菂手中捉着帕子,遮在唇边促狭道,“奴婢还以为姑娘是来听琴的——” 景荣微微一怔——前些时日随母亲礼佛,在庵中小住;每至定昏,因山间空寂,便可听得后山隐有瑶琴之声,幽远淳和,近子时方休。 如今被青菂一提,景荣思绪渐远。清风明月,焚香抚琴,不慕其风雅,却羡其似那野鹤闲云,万般皆由我,来去无牵念。只可惜,身为女子如何能做到这些?景荣暗叹,殊不知日后自己当真结识了这样洒脱的女子,而这女子,此刻离她不远,恰在山门之外避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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