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五 西窗月,月如玦(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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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西窗月,月如玦(1) (第1/3页)

    除却立冬前那洋洋洒洒的一场,转眼冬月将尽,京中却再无落雪。艳阳当空,即便身在山中,竟也不觉比城内清冷。正午时分,马蹄声踏破了山中空寂——黑马朔风载着一名黄衣女沿山阶疾驰而上,十数乔装改扮的内监胆战心惊紧随其后,又是一阵喧嚷。

    内中一人好容易稍稍赶上幼箴,追在马后迭声喊道:“公主殿下——殿下——上头路滑,过了山门切不可再骑马——”

    幼箴如何肯听,长鞭一抡,激得朔风愈发加紧了步子。

    哪知将奔出不过七八丈,马儿后蹄一滑,险些将幼箴掀下马背——惊的幼箴脸色煞白。身后那内监快步赶上前去,口内急道:“哎呦!祖宗,刚说了路陡又滑——”一语未落,对面马鞭横甩过来——只听幼箴狠狠道:“住嘴!”说着便弃了马,将骑装袍摆一撩,大步向山上攀去。后头众人一句不敢再劝,忙忙的跟上。

    直近了净月庵,遥遥只见大门一侧围了几名侍卫假扮的轿夫。在旁又有一人,正将手指指划划不知说着什么。

    一行人簇拥着幼箴上前,那人打眼一瞧这阵仗,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单膝跪下高呼千岁。

    “起来!”幼箴心中正自火烧火燎,直冲冲道,“我要见长公主殿下与兰东郡主!”

    那侍卫只是垂首不起,跪在幼箴面前板着声回道:“上命长公主殿下在庵中思过,闲杂人等无谕不得放行。”

    只见幼箴唰的拔出佩在腰间的苍银短刀,不由分说比在侍卫颈间,咬牙道:“父皇并未下旨拘禁兰东郡主——带我进去,我只见郡主。”

    。。。。。。任凭幼箴在外隔着窗扇拍打窗棂,茶堂内仍是悄无人声。主仆二人一坐一立——景荣手执念珠默默诵经;未见青菂,唯有碧薇红着眼圈,在旁侍立。

    许是在神佛跟前,这刁蛮皇女倒似收敛许多——见那景荣迟迟不应,幼箴心中委屈,亦未硬生生破门闯入,不觉间靠在门上,凄凄然道:“潘jiejie。。。。。。今日来是想与你说,宫里头节下新进的新巧玩意儿,还叫玉霞替你收着呢,临来太匆忙,忘了带一件先让你瞧瞧。还有那匹白马,你亦骑过的,我想着这批西炎贡马里头,顶数它最温顺,也一并向父皇讨了来,好送与你。。。。。。我知你不愿见我,可从今往后你都不再见我了么?你、我,还有琪jiejie,我们三个不是讲好,无论如何都是最要好么?起先我不肯嫁去沐阳,你和姑母都不曾怪我。。。。。。如今,如今可好,连那些西炎人都瞧不上我,他们选了绵夙。。。。。。小夙儿去了固宁这样久,返京才不过一日,便又启程西去。。。。。。”原是要哄景荣出来相见,谁知幼箴竟愈说愈悲,“父皇,父皇竟又选定了陈书禾,让我离了京中,跟陈书禾往津洲去!我去了津洲,再怎么见你和琪jiejie呢!”幼箴抽噎道,“我不愿嫁陈书禾!我心中有旁的人,这人,他非但不是世家子,且居无定所,连生身父母也未曾见过。。。。。。可在我眼中,任谁也不及他。我只想跟他走,随他去漠北海东,去西疆南洋,去哪里都好,如此我幼箴便能与舅父,与母妃,与。。。。。。晅。。。。。。再无瓜葛,潘jiejie你也不必再恨我。。。。。。”

    幼箴絮絮说着,越扯越远愈哭愈响,令身边一名引路的小女尼听亦不是,回避亦不是。

    此时面前门扇吱呀一声打开,幼箴心下一喜,将衣袖抹一把泪,却见出来的只是碧薇——碧薇直直跪下,哽咽道:“郡主命奴婢转告殿下,长公主殿下思过一日,郡主身为人女,便亦要随之思过一日,如此竟不能面见殿下,望殿下恕罪——山间风大,不比城中,殿下贵体要紧,请快回吧。”

    将将攒起的笑意凝在面上,幼箴一言不发愣了片刻,果真回转身去了。

    这一去亦不是回宫,却是直奔宁亲王城郊别苑。

    别苑连着山林,内中便有一处围猎之所。幼箴轻车熟路,径自去往山间围场。一众内监侍卫深知幼箴的性子,故而与幼箴隔开一段,跟随其后。

    待入了山口,却见不远处山道旁一队人马,打头的便是暄的近侍季长。

    季长望见幼箴,赶忙率众下马行礼,幼箴却丝毫不作理会,马背上回身搭箭,引弓便射——

    只听后头啊呀一声惨叫,却是一名内监被幼箴一箭穿透发冠,吓的两眼一翻便昏死过去,若非在旁有人接了一把,早已直跌下马去。

    幼箴眉梢一扬,高声吩咐道:“你们去寻个郎中——”

    身后众人心知这便是不叫跟着的意思,不禁暗暗叫苦——几名内监不敢上前,唯有那内廷隐卫奂广,此时仍敢策马趋前。

    季长在旁规规矩矩行过礼,出面圆场道:“大人不必多虑,卞家四公子此时亦在围场内,随侍甚众——此去我等定会随行护卫公主,绝不敢有失。”

    先前幼箴确是时常与几位王兄在此打围,此地护卫森严堪比上陵,只是经上陵围猎一事,奂广不敢大意——当下虽未作他言,却也留下其余随侍,独自一人,远远跟着幼箴与季长等人入了山中。

    骑马走出一段,近了一处山壁。那山壁巍然直立,犹如刀劈斧砍一般裂做两边,正中一线通道,仅容一人,且须得身形娇小,方得通过。

    见公主先一步驱马近前去,季长等人心下一跌——果不其然,幼箴翻身下马,缰绳一丢,头也不回钻进岩缝。

    众人哪敢怠慢,只当她要穿山而过,即刻沿着山道绕过山壁急追。

    马蹄声渐远,不过片刻功夫,那幼箴便又退了回来,挑唇一笑,上马而去。心知周遭道口皆有守卫,逃也逃不出围场,便避开众人自往山中转了一圈,竟是连只兔子也未见着。

    百无聊赖正不知该往何处去,平地里却起了一阵冷风——日头底下幼箴生生打了一个冷战。

    将跳下马来,朔风却向后接连几个退步,幼箴心头一紧,缓缓举臂,反手取下肩后长弓与箭矢——

    幽暗林木中现出一双蓝瞳,湛蓝犹如雪后晴空——定定与幼箴对视,眸光竟如尊者般,沉寂且雍容。

    待终于看清它雪色皮毛之上的云状黑斑,看清它轻灵优美的四肢与长尾,幼箴只觉手心微汗,她使弓素与旁人相反——直直瞪着面前的雪豹,左手搭弦,将弓拉满——

    直至此刻,那双蓝瞳之中才骤现杀机,幼箴稍一分神,箭矢竟偏了一分,擦着雪豹跃起的身躯,簌的没入树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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