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五 西窗月,月如玦(1) 首页

字体:      护眼 关灯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五 西窗月,月如玦(1) (第3/3页)

略带讶然道:“那雪豹本已在园中驯养多时,为何今日竟野性突发,险些伤了公主?想来应是公主先将箭矢对着它,它才暴起伤人——”

    “也不尽然。”暄若有所思,沉声道,“看去再如何驯化,亦是形势所迫,并非情之所愿——骨子里依旧是桀骜兽血,又何须旁人替它托词?”

    与修泽二人出来西平侯府,天色已然大亮。

    比之来时,此刻更是忧心忡忡——赵衍世家以八姓为首,八姓俱为前朝望族,江南靖州姬氏与吴氏、青城肃氏;江北沐阳潘氏、定洲邬氏与司徒氏、京中卞氏、津洲云氏。世人虽知衍帝近年来愈发重用寒族,且昭告天下“取士不问阀阅,婚配无关门庭”,而阿七却未曾料到,压制世家竟会由江北潘氏而始。

    不禁忆起当日在碧芷园中遇着潘简容,那潘简容分明与暄同日启程西去,后被召返之时,却是自定洲而来,初听赵暄提及简容因故滞在定洲,阿七并未留心,此刻思前想后方觉蹊跷。

    “依你所想,”修泽驱马在侧,忽而问阿七道,“为除士庶之分,倒该由谁家而始?”

    “姬氏既往,便是吴家。”阿七未作多想,脱口而出。

    江南吴肃两家,正支嫡系虽无人效力军中,却可凭借声望财力与天子隔江相持。

    “不错。”修泽道,“理应是吴家。只不过阴错阳差,朝中有人先一步拿了潘氏的短处,正如先前的云家——处置云彦之时,衍帝亦是迫不得已。”

    见阿七默然无语,修泽指了指前方一处草亭,“略驻驻再走。”

    二人往亭中坐了。阿七向怀中抓出二喵,取了水喂它,又随口问修泽道:“亓兄还不曾与我说,此番因何事往衍西来?”

    “此来是为寻药。”

    “寻药。。。。。。”阿七暗自念叨,头皮便有些发紧,赶忙又道,“现今寻得如何了?”

    “一无所获。”

    “衍西地界这样大,出了关,那西炎与祁地,更是广袤无边——”阿七讪笑道,“既是在此地寻不着,不妨且往别处看看?”

    修泽微一点头:“正有此意。只是别处,也未必可寻。”

    阿七想了想,不免好奇道:“不知是何药,这样难寻?”

    “湖珠。”

    阿七闻言一愣。湖珠?还有谁曾与自己说过湖珠?

    此时便听一旁修泽说道,“你竟无意问问云家的事么?”

    “只道亓兄素来不理会这些事。”阿七心生惴惴,面上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神色,边与二喵逗趣,口中无可无不可道,“亓兄若想说,听一听也无妨。”

    “我只有一桩憾事,”修泽全然无意阿七言语间的敷衍,静静说道,“便是隆泽四年之时,未随程远砚一道去往津洲。”

    此时阿七尚不知当初程远砚违背修泽之意,将她送入青宫,直待被暄救出,修泽方知悉此事——修泽因此与远砚反目。

    阿七在旁打了一个哈欠,二喵见状蹲在她脚边也跟着打了一个。“去了如何,不去又如何?”阿七道,“若是去了,这世间不过是少了一个冒名顶替的云松若。倒不及未去,还能收留一个弃儿,好歹是条性命。更何况,隆泽四年,亓兄也才不过浦儿那般大。”

    “。。。。。。你如何就认定,”修泽问道,“自己是冒名的那个?”

    “谁说我认定了?”阿七笑着反问,“为何非得弄清真假?”

    “人多是如此吧,终归要知晓自己究竟从何处来,往何处去。。。。。。”修泽沉吟道,“如若不然,这个人,又该如何自处?”

    “究竟是不是云松若,于我而言也无甚分别,又何须拘泥?”阿七说道,“云七只是云七。”顿了顿又赧然一笑,“。。。。。。这话,似已与你说过。”

    修泽原本沉潭般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情绪,被阿七撞破——似是迷惘之后的释然。只听修泽低声道,“果然,又何须拘泥于此!”言罢,唇角竟轻轻一勾。

    点点笑意在眼前一闪而过,阿七只当自己看错了,不禁盯着修泽揶揄道:“难不成是我眼花?你竟也会笑么!”

    修泽坐在阿七对面,早已又是先前那副既凉且淡的神色,却忽而抬手伸向她。

    两人坐得有些远,当中又隔了一方石桌,修泽探身而来,一只手停在阿七眉间——直待修长的指即将触上她的睫,阿七心中微怔了怔,阖上双目前的一瞬,竟还看清了他所用的,是无名指;亦看清了他那一袭青绢箭衣,袖口处考究而熨帖——他的指并未停留太久,只是专心替她挑去睫上细细一片草灰。

    丝毫未令阿七觉得突兀——仿佛不论他做什么,皆如淡风静水般,从容舒展,又自然而然。

    换作旁的女子,是否早该垂下头去,暗自飞红了两颊?阿七却自顾自阖着眼,在他面前轻轻笑着:“修泽,你可知每回在你跟前,都叫我自惭形秽么?”

    修泽指尖一顿,看着她睁开眼,低头将手用力捋着自己的衣摆——正是昨日她换下的羊皮短袄,连夜命那沈惜珠拿去使人浆洗过,又急急的用火烘干,如今板在身上,硬得好似一块毡片。

    她的两颊被寒风吹得干裂红肿,唇边噙了浅浅一抹笑意,“你总是立于云端,纤尘不染;而我,却惯于在泥地里行路。我们本就不该是同行的人。”虽不似齐儿那般修过读心之术,却无妨她生来善辨人心,修泽如此待她,她岂会不知他是何意。

    阿七如此说着,心中坦荡,并无丝毫忸怩,她知修泽是遁世之人,习的又是医道,怎会放不开生死浮世与聚散俗缘?

    修泽却恍若未闻,只低声问她:“。。。。。。你执意要往关外去么?”

    阿七笑望着他,答:“正是。”

    “既如此,”修泽自她面上轻轻错开目光,“你我就此暂别吧——”

    。。。。。。阿七怔怔起身,目送亭外那清隽男子上马离去。

    驱马将行之时,只听他回身问她道:“曾有人交与你一片玄铁,可还在身边么?”

    阿七只当是白绶安命湫檀交与自己的,便如实答道:“已不在了。离开青宫之时,落在了青宫。”一面说着,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赶忙向怀中掏出一把柘木弹弓,“对了,浦儿送我的弹弓倒还在!”

    修泽静静望了望那弹弓,终是未置一词,绝尘而去。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