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2/2页)
中催醒,悄悄起身,此刻正站在问梅亭中,将整个折香苑的景致尽收眼底。身后有熟悉的气息靠近,她知道是他来了,还未转身,那件银白色缎面的斗篷便披在了她身上,他口中怪道:“这样早起来,也不把斗篷披上,北平比不得苏州,不多穿些衣裳,冷得彻骨。” 她就势靠在他怀中,只轻声道:“有你在,不冷。” 他抚摸着她微凉的脸颊,有着说不尽的心满意足:“是啊,我朱棣以后的人生,所有的寒冬,也因为有了你这朵永不凋零的梅,而不会再冷。” 从这一日开始,奚梅银铃般的笑声,日日在折香苑中响起。或是因为朱棣摘梅花又被兜头兜脑地落了一身玉雪;或是被奚梅一个雪团砸中;或是奚梅一时兴起在雪地中翩翩起舞;或是朱棣含笛于唇边为奚梅吹一曲《四时歌》之冬歌,都能叫奚梅为之快乐得忘记了天地的存在,那样的笑声,穿天破地,传遍了整个燕王府。 香依殿和亿云殿一如既往地安静着,黍离殿恢复了往日的死寂,陈蕳兰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美梦,她甚至都没有看见,暗黑的夜色中,王爷那样狂野地要着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神情,只是每天沉睡后醒来,看见王爷端坐在黍离堂中,暧昧笑言:“昨夜,又累着你了。”这样的梦令她娇羞不已且难以忘怀。可是,王爷来了,又走了,什么也没有留下。 自王彦失踪,王家茶楼的掌柜意外身亡,王家婶子便日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终于一病不起。大夫看了摇摇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心思这般放不开,只怕早晚药石无灵。”
王家婶子患病卧床,阿蕊索性白日里照看酒馆,夜里就与晓螺挤到一处。王家茶楼如今只剩孤儿寡母,实在需要有人照应。 晓螺她娘因着从来都是王家掌柜里里外外地忙活,她从不甚cao心茶楼的活计,这掌柜的一倒,王家茶楼索性关了门,如此一来便入不敷出,纵是阿蕊极力帮衬,晓螺她娘,因着失去了支撑生命的梁柱,沉疴日重。 一层秋雨一层凉,随着绵绵细雨的落尽,初冬来临时,王家婶子终于油尽灯枯。 这一日的晚间,昏暗的烛火忽明忽暗,照得王家婶子本就不年轻的脸庞因着连番的打击更是形同枯槁,她艰难地拉着阿蕊的手,断断续续道:“阿蕊,我们王家没福气,婶子虽是打心眼儿里喜欢你,却也知道王彦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rou,你这般的人儿,又岂是他能想的。” 冬的凉意早早穿透了阿蕊发梢指尖,她心下难过不已:“婶子快别这样说……” 王家婶子吃力地拍一拍阿蕊的手背:“婶子知道自己就要去了,这茶楼一向是晓螺她爹打理,可晓螺她爹一向是由婶子打理的。他如今去了,婶子是不放心他们爷儿俩没人照应,随他们去了也好。只是晓螺尚小,婶子走得实在不放心。” 阿蕊急道:“婶子快别这么想,王家哥哥他会回来的,婶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王家婶子费力地摇摇头:“婶子只能将晓螺交托给你了。” 阿蕊垂泪,坚定地承诺:“婶子放心,有阿蕊一日,必有晓螺一日。” 王家婶子用尽身体的最后一丝气力笑了,本已黯沉的眼神愈加灰败,直到再无一丝光亮,却仍旧极力地望向晓螺,直到不得不合上双眼,撒手人寰。 晓螺绝望地抱着她娘的脖子,一遍又一遍的哭喊,阿蕊麻木地坐着,任由晓螺撕心裂肺的哭声将她完全淹没。 忽然,窗外一道闪电划过,惊雷滚滚而来,炸得她想起那一年,她娘也是这般将她交托给冯大娘的。 她将晓螺紧紧地搂在怀里,不会,她决不允许晓螺会像自己一样,她一定要让晓螺平安长大。 在街坊邻里的帮衬下,王家婶子入土为安,晓螺在她娘的坟前哭到虚脱,问阿蕊:“阿蕊jiejie,哥哥不在了,爹娘也都不在了,晓螺就剩一个人了,晓螺以后怎么办?” 阿蕊蹲下来,亲一亲晓螺稚嫩的脸颊,想当初她娘一样,正一正晓螺鬓边的那朵白色小花,道:“活着,和jiejie一起好好活着。晓螺不是一个人,晓螺还有jiejie。晓螺,以后不叫阿蕊jiejie了,就叫jiejie,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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