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点江山君莫笑_十一 惜春郎 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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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惜春郎 下 (第2/2页)

关入阴森恐怖的死牢。

    死牢除了一面铁栏之外,其余三面都是冰冷坚硬的墙壁。柳思宜面色苍白,无力地瘫伏在墙边的稻草垛上。阵阵霉烂腐朽的死气围拢着他,柳思宜心中凄凄惨惨,又不敢大声哭喊,只能悲一阵慽一阵,泪水仿佛永远也流不干,将身下的稻草都呕得湿透了。

    有狱卒端了碗剩饭走进来,柳思宜见状,挣扎着一把扯住那人的衣襟,哀声恳求道:“烦劳您行行好吧,把我和我家娘子关在一处,好歹就算死也叫我们死在一起。”说着又泪水涟涟。

    那狱卒哼了一声,颇有些不耐烦,“想死是吧?你放心,这里是死牢,打包票一准你也是出不去了。你想见你家娘子,呵呵,着啥急呀,过不了多久,等断头台上挨一刀,你们总能看上一眼的!”说完,见柳思宜仍抓着自己的衣服不松手,抬脚用力一踹,柳思宜啊的一声惨呼,后背重重的撞在墙壁上,两个肩膀立时都麻了。

    柳思宜本就病体沉荷,心力交瘁,那禁得起这般折腾,眼眸眨也没眨便晕了过去。此后,他时而昏沉时而清醒,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忽然,沉重的牢门咣啷一声,紧接着有人急匆匆快步走了进来。

    “思宜,思宜……”柳思宜只觉得耳畔的呼唤声再熟悉不过,他勉力睁开酸涩的眼皮,牢里的光线实在昏暗,他定了半晌才从茫然的惊诧中回过神儿来,声音沙哑且激动的唤了句,“娘亲!……”

    “思宜,……”柳冷泉额头沁满汗渍,显然是得知讯息后匆忙赶来的。几年不见,儿子瞧着越发消瘦了,整个人怏怏病容,憔悴不堪。想来因日子贫贱,又没人伺候,那原本滑如凝脂吹弹可破的肌肤早变做粗糙苍白,柳冷泉拎起柳思宜的芊芊十指,眉头皱起,这哪里还是大家闺秀的玉指,布满干裂的伤口与老茧,分明就是日出而作日暮而息的农夫劳碌的双手。“思宜,你受苦了……”这句话发自肺腑,柳冷泉的神态特别伤感。

    柳思宜被母亲抱在怀里,看着母亲眉目间蕴含着的无限关切,心中除了凄凉更是酸楚,“娘亲,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当年不论是柳冷泉的苦苦相逼,还是柳思宜的反叛忤逆,此情此景,似乎谁是谁非已经不再重要。柳冷泉轻轻叹了口气,“傻孩子,你可知道,娘从未忘记过你爹,当年也从未想要伤害你,只要你听娘的话,娘一定可以救你出去。……”

    “是真的吗?”柳冷泉的许诺给原本心如死灰的柳思宜瞬间带来了希望。他双眸含泪,无限期许的凝望着柳冷泉,喃喃道:“孩儿如此不孝,娘亲竟然还肯搭救我们,娘亲的大恩大德孩儿没齿难忘,孩儿在此给娘亲磕头了。”说着,他强撑身体跪好,面对柳冷泉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柳冷泉见时机成熟,从怀中掏出一张布满字迹的条陈递给柳思宜,温言哄道:“为娘替你写了一封陈情的奏表,好在你年少时也经常进宫,丽君对你也一向疼爱。你在末尾处署名按个手印吧,为娘将这条陈想法子呈给丽君,再转呈陛下,雍王也定会看在你弟弟面上给你说情,到时候想必陛下定能宽宥的。”

    柳冷泉句句中肯,柳思宜闻听不胜喜悦,急忙铺开条陈,果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柳思宜想一行一行的细读,柳冷泉却容不得,只说时间紧迫死牢内不能久留,便命人取来笔墨叫他马上画签。

    柳思宜见母亲不停催促,虽有淡淡的疑惑却仍提笔署了名字,正待用赭红的朱砂按下手印,柳思宜无意中目光一瞟,只见字里行间有这样一句,“小民被歹人虏去,强行霸占。”他顿时心中一惊,又赶紧朝下一行看去,写的竟是,“小民与水月彤萱并非夫妻,实属被她胁迫”而而。

    柳思宜大惊失色,手中的朱砂盒子也落了地。他抬起脸仰望着柳冷泉,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悲愤之色,“娘,这条陈到底写的是什么?娘子与孩儿真心想爱,可您却为何要构陷娘子,您不是方才还说要搭救我们吗?”

    “傻孩子,你糊涂了!那个水月彤萱闯下弥天大祸,伤害了二皇子的御体,横竖是难逃一死了,事到如此,娘亲惟有选择保全你保全柳家,你怎么不明白娘亲的一片苦心呢!”

    “不,娘,娘子入罪性命难保,我这个做夫君的怎能弃她于不顾?”

    “俗话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傻孩子,你不这样做就不能保全性命呀!你自己瞧瞧,这几年你跟着那水月彤萱过得是什么苦日子,你放心,等这场风波过后,母亲一定给你找一户衣食无忧的好人家,再不叫你吃糠咽菜破瓦寒窑的啊!”说着,柳冷泉蹲下身子,一把握住柳思宜的手,朝着条陈上署名之处按去。

    “不,不要!”柳思宜大喊一声,奋力挣脱了柳冷泉的钳制。他望着柳冷泉,双眼噙满哀怨的泪水,“娘,好男不侍二妻,孩儿既然已经嫁给娘子,又怎能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另作他想呢!再说,我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您叫我诬陷娘子以求自保,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出这等卑鄙无耻的勾当!”

    说话间,柳思宜抢先于柳冷泉一步夺过条陈。柳冷泉气得面色铁青,大声呵斥道:“逆子,你、你要做什么!”

    “娘,孩儿不孝,您可以杀了孩儿,但却不能逼迫孩儿做一个无情无义寡廉鲜耻之人!”说罢,柳思宜一番奋力撕扯,不多时,条陈就被撕成无数碎片。

    柳冷泉难以遏制胸腔中的熊熊怒火,一抬手,狠狠一掌抡在柳思宜的脸上。

    柳思宜被打倒在地,昂起头时,五道清晰的血指印衬着嘴角的血迹更加分明可辨。柳冷泉嘶声喝骂,“反了,反了,你个小畜牲!你是想要害死柳氏一族才罢休吗!”

    “娘,伤害皇子的因由在孩儿,要杀要剐孩儿一力承担,绝不会连累娘连累柳家。况且,四年前,孩儿离开柳家就已经和柳家断绝了一切关系……”

    “住口!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以为这样就撇清了你和柳家的血脉渊源了吗?”柳冷泉一双阴霾晦涩且夹杂着戾气的眼睛瞪得滚圆,“你这个不孝的小畜生!你既出了柳家的门,为什么不滚得远远的,偏偏还要回来惹是生非!你知不知道,二皇子自幼由君太后抚养,是陛下最中意最疼爱的皇子。你招惹谁不好,为何非要是他!如今好了,伤害皇子是诛九族的大罪,你自己不想活也就算了,还要连累为娘,连累整个柳氏一族,你,你,……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趁早打死了你一了百了!”

    柳冷泉每说一句,眼中的寒光就深一寸,而柳思宜的心就沉痛一分。柳冷泉揪起柳思宜的衣领,逼迫道:“再问你一遍,你到底答不答应保全柳家?”

    “如果娘所指的保全柳家就是要孩儿诬陷娘子,请恕孩儿万死不能从命!”柳思宜闭上眼睛,声音决绝且悲伤。柳冷泉见儿子到了这般田地还跟自己如此倔强,心头愈发恼恨。她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根绳子,手腕一用力,就死死勒住了柳思宜的脖颈。

    “孩子,别怪娘,娘这样做也是为了柳家。”柳冷泉面色冰冷,周身散发着徐徐杀气。柳思宜只觉喉咙一阵阵发紧,顿时呼吸不畅,头晕目眩,四肢抽搐,却怎么也用不上力反抗。

    其实亦无需反抗,柳思宜的心已经凉透,所谓真正的绝望,他此刻终于体会。

    虎毒不食子,更何况堂堂宰辅。然柳思宜做梦也没料到,他的母亲翻脸的速度竟比夏日的暴风雨还要突兀,而他的一生也即将就要葬送在他亲生母亲无情冷酷的手掌里。

    哀莫大于心死。渐渐的,柳思宜的身体仿佛残落的花苞一般萎顿了下去。

    临近昏厥前的前一霎那,他似乎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急匆匆朝牢门这边奔来。又好像不远处还有一个声音在喊,“奉二皇子谕旨,传柳思宜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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