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文华殿(中) (第2/2页)
忽听朱翊钧道:“申先生,孤听你适才所言,琢磨一下,似有所得。且写四字,如还入目,便赐给你罢。你且看它如何?你拿回去也帮孤仔细参详,看看孤的字体以后该如何增进。” 殿内众人闻言,都是惊讶。申时行更是心下大喜。他忙让书吏备好宣纸,自己站在一旁,肚里酝酿赞赏奉承词句。 冯保闻声,也笑眯眯过来,对申时行略略点头。对从殿外进来后一路示意众人不必言声,直向正观赏字画的他冯保缓缓而来的张居正,竟是视若未见。 朱翊钧认真写完“责难陈善”四个大字,又写下年月日书赐申先生旁款。写后再端详一番,对冯保道:“大伴,孤这字可有长进?”又对申时行道:“申先生,以为如何?” 冯保仔细看后,欢喜地道:“太子爷的字自成一体,而今已渐大成。将来必定比肩二王,越柳赵而过之。” 众人听他吹捧的无耻,把别人吹捧的余地全扫除了,不由心中大骂阉奴无耻。 申时行道:“太子所创字体而今自成一家,臣很是仰慕!只是这四字嘉勉,臣很是惶愧。以后当更加竭力尽心,辅弼太子。” 朱翊钧见他一副心下大喜面上惶愧感动无以言表的模样,心中感慨:尼玛,这帮官僚果然个个都是影帝呀。能做未来首辅的人,他们不能拿奥斯卡金像奖,是后世观众们的不幸,也是演员们的大幸。难怪《纸牌屋》的总统,非影帝不能演。
他笑着看向刚才尴尬怒色一闪而过,转眼又是和煦微笑满面春风的张居正,向其行礼致意道:“张先生也来了么?” 张居正侧避后,赶紧躬身行礼回道:“老臣不敢受太子礼,老臣奉旨提调东宫讲学诸事,今日当值,自当尽心办差,辅导太子圣学日进。”他站起身又道:“恭贺太子圣体字又有长进,老臣很是欣喜,与有荣焉!” 朱翊钧心下微哂,果然情势不同,你张居正的忠臣忠言见解也不同。 原时空一年后,你不是说书法写得好的多是亡国之君,宋徽宗写好了字便亡了国吗? 你这见解肯定不是偶然而来的,多半早已成竹在胸。你如今自己不说这高论,改换了腔调,孤却还要引你说。 朱翊钧笑道:“他们都说孤的字体是自成一体,孤是且信且不信,当不得他们老是夸赞。张先生博学当世,这历朝皇家,可有自成一体的书法大家么?前代各朝太子进学,书字可是也重要么?” 张居正心下一突,不知太子何以如此问自己。你这小屁孩就不能让人好好拍你顿马屁,大家一齐开心吗? 书法平平对此向来颇有不喜的他,这时也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道:“回太子问询,以老臣微未之见,书法本是小道,于太子圣学虽然自是有益,但似不宜苛求速速见功。皇家进学仍当以经史之学为重。至于前朝皇家自创字体者,惟有宋代徽宗之瘦金体最是有名,此亡国之君,太子自不当效法。”说完之后,他不由心下一惊,今儿怎么了,怎会如此答复? 却见一旁的冯保脸现怒色一闪即逝,开口冷声道:“张次辅所言,杂家以为不然。皇家喜书者多矣!唐太宗一生钟爱二王,朝夕摹画。群臣并天下士子皆习之,于教化万民亦是大功德。本朝太祖起于孤寒,好学不辍,平生亦喜书帖,教化万民。我朝士风大盛,文治巍然,更盛德无匹也。宋徽宗亡国,实因其昏愦用jianian邪误事,关书法何事?” 张居正脸色微涨,正要解释。却听朱翊钧道:“大伴此言过矣。张先生向来关心孤之学问进益,时时在心事事用心,孤是素来深知的。适才所言,想是怕孤耽误了正经学问,此亦是正理。孤谢张先生教诲,以后孤会注意。” 冯保还要说话,却惊悚地发觉太子平生第一次对他似是瞪过来一眼。猝不及防,惊吓之下,赶紧闭口。定神再看,却见太子又笑眯眯地道:“大伴此时过来,可是来接孤的么?”又问申时行:“今日功课,可是已到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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