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第二梦 (第2/2页)
笑一声,用一种近乎讥讽的语气问公玉莆:“怎么,你听见了什么?” 公玉莆叹息着摇摇头:“启禀大王,什么都没有听见。” “什么也没有听见……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块玉?”楚武王的语气里明显带了怒意。 公玉莆垂头道:“启禀大王,这确实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千真万确。” 卞和已经不会伤心了。他看着双手捧玉的公玉莆,又看看王座上满脸怒意的楚武王,突然笑了。很奇怪,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笑什么?”楚武王的眼中涌动着冷厉的寒光。 “笑你们没眼光!笑这世道不公!笑我生不逢时!”卞和拄着拐杖,挣扎着站起身来,挺直了腰杆。他的脸上依旧保持那抹冷冷的笑意。 楚武王也冷笑,“那你就笑吧,卞和先生,尽情地笑,大声地笑,对着你那块破石头去笑吧。哼!糊弄了先王,还要接着来糊弄寡人!来人,拖下去,刖刑伺候!” 卞和显得很平静。 他的人生境遇已经不能再糟了,他必须学会坦然面对一切,不然还没等到命运折磨他,他自己就会率先崩盘。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 又一次,卞和被无情地拖了下去。他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发愣。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尤其对于他这样一个蠢人而言,尤其如此。时间就好像美人腕上碧绿的玉环,不断地将他带回曾经跌倒的地方。 楚武王和公玉莆消失在了身后,“轰”地一声,朱红色的宫门重重关上,卞和又被带回了三年前那条巷子里。
屋瓦还是一样简陋破败,巷子里臭气熏天不减当年,可三年前的那些人,如今却难觅踪影。当年的老宫婢如今安在?当年病得骨瘦如柴的宫人如今安在?他们都和楚厉王一起,消失在了不断流动的时间年轮里。 然而人虽然换了一批,历史却在不断重演。 已经失去一只脚的卞和被按在地上,完好的右脚高高抬起,用粗麻绳固定血迹斑驳的木桩上。那木桩上,当然有他自己的血,即便有一天他不在了,他的血却依然留在这里,这样想来倒是比风过无痕的楚厉王好多了。 巷子里的人又一次围了过来。其中,不少人认出了他。 “瞧!那不就是三年前被砍脚的那个人吗?难道他现在又要被砍掉一只脚吗?” “砍掉一只脚,拄着拐杖倒还勉强可以走路,要是两只脚都砍掉了,那可只能整天躺在床上哩!” “是呀是呀!明明已经受过一次处罚了还要再犯,偏要弄得最后没法收场才太平,傻不傻呀!” 纷纷议论声传入卞和的耳,同情怜悯的目光落在卞和身上,卞和没有在意,只是紧紧揽住了怀中的玉。唯有这块玉,才能助他挺过残忍的刀锯之刑。 “一块破石头,跟个宝贝似的。”宫人发出一声讥笑,冰冷的刀锯呼啸着砸了下来,深深劈入骨头里。 “咔擦!” 入骨之痛,痛到难以言喻。 卞和痛得不住发出惨叫声,淋漓鲜血浸透了他的小腿,可他的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块“破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 行刑的宫人看着他那模样,冷冷道:“奉劝你一句,还是安分些,回家当个良民,安心过日子吧。这宫墙之内啊,处处都是杀机,处处都是陷阱,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你不过是被砍掉两只脚,应该觉得庆幸。” 他说着,又劈下了第二刀。 卞和痛得咬紧牙关,脸色煞白,一双细嫩的手在石头上磨出了血痕,鲜红的血染红了玉石。意识渐渐离他远去,他愣愣地看着接连劈出第三刀、第四刀的宫人,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古老的献祭仪式。 他躺在祭坛上,他鲜活的血和心脏被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恭敬地呈给天神上皇。所有人跪伏在他身下,祈求他的心脏和血能够为他们带来福祚和庇佑。 恍惚间,卞和感觉粘稠而冰冷的液体顺着脚踝流出来了,他知道那根木桩又要染血了。他慢慢地抬起脸,模糊的视线徐徐投向碧蓝如洗的天空。他的脸英俊苍白,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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