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节 满汉通婚与满汉全席 (第2/2页)
在还分什么彼此?咱们不是满汉一家,连用膳,也用的是满汉全席么?”西宫太后答道。 为了这位驸马人选,西宫太后在宫中,特意找东宫太后密密计议了几回。皇后人选决定之后,东宫太后找了个机会,好好地将为保住满人的江山,不能选汉族女子为皇后的道理,掰了开来,讲给了西宫太后听。既如此,她原以为从此也就无须为满汉间不通婚的事,和西宫太后意见相左了。 然而她错了,这才不过隔了几个月,西宫太后竟然要给大公主找位汉族驸马,而且用来说服东宫太后的话,恰巧就是东宫太后之前讲给她的道理:“jiejie,若选了汉族女子来做皇后,咱们大清江山,不免有一半落在汉人手里。如今咱们把公主嫁给汉人,驸马得不了大清江山;倒是咱们的大公主,将来生儿育女,能借些汉人状元的才气,这不是桩好姻缘么?” “若为咱们满族的纯正血统着想,从此到底也就混了!”东宫太后忧心忡忡地答道。 “拥有这么多子民,却不和他们通婚,咱们打进关来,图的是什么呢?就是从前唐朝的皇帝,不也是胡人和汉人所生,不也照样选汉人为后为妃?况且,如今也不比从前,朝中重臣,汉人也越来越多,太平天国的时候,曾国藩这些汉人,不也帮着咱们满人的朝廷,去打汉人的太平天国么?时时刻刻惦着不和汉人通婚,就好象有了好处,咱们只知独享,也未免太小家子气,更怕的是,冷了这些忠臣重臣的心啊!” 竟有这话!东宫太后听完,又是骇然,却又苦于不知如何辩驳。难道皇族不和汉人通婚,汉族的忠臣竟从此就不肯效忠了?!但是这话也说得不错,就好象朝廷为了笼络蒙苦贵族和新疆的各族,常常从那里选后选妃,乾隆时深受宠的香妃,也就是千里迢迢,从新疆来到京城。既如此,如果朝廷执意不选汉妃,难道汉人就是傻子,会瞧不出其中关窍? 咳,这位西宫近来所虑到的,自己从来也不曾想到,照说应当佩服;但是西宫虑到的这些事,却又总让人心里“咯噔”一声,难以痛快地接受。然而虽然不太痛快,对大公主的驸马人选,东宫太后却说不出反对的话了。 因此此时,她见了恭亲王的紧张,倒生出几分惊讶来:西宫太后此前对自己说的道理,自己久居深宫,愚钝些也就罢了;难道连掌管朝政多年的恭亲王,也不曾虑及和领会?
“如太后所言,用膳虽然是满汉全席;但婚姻之事,和用膳又有不同…”恭亲王答道。 “那么你说说,有什么样不同?”西宫太后问道。 膳食和婚姻,显而易见,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但是太后正儿八经地来问如何不同,倒叫恭亲王难答。叫恭亲王来说,这两件事天差地别,太后应该问的是:有什么地方相同?但是这个时候,若是如此作答,倒象反过来在质问太后,因此恭亲王只有答道:“常饮食,乃是寻常之事,就是用了汉菜,也无关紧要;但婚姻乃人生大事,之后生儿育女,更会影响到将来儿孙的血统…” 但西宫太后仿佛听到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忽然笑了起来,道,“这话不对。常饮食,难道竟然不如婚姻,能决定将来儿孙是什么模样?咱们用膳,常常讲究‘以形补形’,吃的什么,就长的什么,因此王公贵族肥头大耳,小民百姓满脸菜色。汉人之所以是汉人,难道不也是吃出来的么?他们有钱人家才能吃,平头百姓只吃青菜豆腐,因此一个个也就象吃草的牛羊一样软弱驯服;不象咱们满族,从前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以狩猎为生,吃的多是獐鹿,因此生得孔武有力,能征善战。但自从进关,满汉全席中,咱们倒吃了一半的汉菜,难道同样的膳食,吃到汉人嘴里,会长出一个模样;吃到咱们满人嘴里,又会长成另一个模样?因此,咱们不也就有一半变成汉人了么?还不等议及婚姻大事呢,自己的模样先变了;儿孙们的模样,可不也就跟着变了么?” 这番话,在东宫太后和恭亲王头一次听到,简直就是奇谈怪论;但是一路听来,其中环节,却又丝丝入扣,叫人挑不出不是。这个时候,点头不好,摇头也不对。 好在也没等他们两位摇头或点头,西宫太后抿了口茶,继续道,“所以说,满菜汉菜,只要是好的,能养,就添来入席,何必分出彼此?婚姻不也如此?梁状元的才学,恭亲王知道得很清楚,让他做恭王府的女婿,难道不好?说起来,本朝重用汉人,也大约就从恭王引荐开始,这些汉臣,如曾国藩左宗棠等,也的确为朝廷立了大功;这其中,自然也有一半,是恭亲王的功劳。但如今,恭亲王如何反倒不愿招汉人来做女婿?难道恭亲王对汉人的引荐和重用,也只是叶公好龙么?” 难道自己对汉人,只是叶公好龙么?连恭亲王自己也不免迷惑了。照说,喜欢一个人到不得了,自然希望他成为自己的亲戚;但是自己的确从未想过要和汉人做成亲戚。这中间的原因,有一大半,乃是因为祖制如此;但是撇开祖制不谈,自己私底里,有没有希望和曾、左、李这些人结成亲家呢?不!大清朝汉人本来就多,如果再让他们和皇族成为亲戚,地位得到提升,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自己的这一番苦心,不能不表,恭亲王答道,“太后言重了。奴才对汉人,虽不是叶公好龙,却也有几分顾虑。大清朝汉人百姓居多;汉人之中,通读诗文、有谋有略的人又多;历年的进士考试,为此年年增加名额,不仍是杯水车薪么?因此奴才只怕,若和这些汉人太过亲近,乱了尊卑,咱们的大清江山,一不小心,就要落到汉人的手中去了!” 西宫太后点点头,道,“你所虑的,正是本宫所虑。这就比如,从前咱们先祖起事之初,蒙古各部骁勇善战的人也多,所占土地幅员又辽阔,论实力,并不比咱们满族差。咱们太祖太宗,就和他们往来通婚,大家做了亲戚,不分彼此,也就不怕他们来争抢皇位了!如今和从前又不同,满蒙子弟益骄奢yin逸,能当重任的人越来越少,自从僧王死后,为朝廷出力的,汉人居多;加上又如亲王所说,大清百姓之中,也以汉人居多。因此本宫揣想,就是太祖太宗,到了今,见了梁状元这样的栋梁之才,也不见得会反对他来做驸马!” 既然连太祖太宗也不见得会反对,恭亲王又岂能螳臂当车?太后深思熟虑,心意己决,但有一点,自己仍然不能不多嘴,“只是汉人讲孔孟之道,一向要求妇人在丈夫死后守节…” 一见到西宫太后听到“守节”两个字,立刻蛾眉微拧,现出不快之色,恭亲王当时就知道,自己说这两句话,显然“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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