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记事:第三十五章 114 涮羊rou,烂糊三鲜汤 (第2/2页)
汤一泡还真好吃。我正淅沥哗拉咽得起劲呢,海伦说我坏话的机会又来了。她污蔑我不是在享受,而是在吃烂糊三鲜汤。 “啥叫烂糊三鲜汤你懂伐?不晓得不要瞎讲。”我一边吃,一边反击。 “我只晓得你现在吃的就是烂糊三鲜汤。” 这时有点酒水糊涂的江湾伯伯就讲起了烂糊三鲜汤的故事:从前(解放前?)有的饭店为了多赚钞票,偷偷地将吃客剩下的菜:没啃干净的排骨、蹄膀骨头、鸡鸭壳子、鱼头鱼尾,荤素不论,统统回到锅里,再加点厨房间要扔掉的边角料,慢炖烧成的一道菜,也就是大杂烩。由于品种繁多,味道相当鲜美。食客一般以穷人居多,如过去的黄包车夫、筑路工和码头上做苦力的有时会到饭店喊一碗烂糊三鲜汤,也算大大改善了生活,饱了口福,眼不见为净,袋袋里铜板少啊。 还有一些高级饭店,有钱的食客经常惯派头,满满一台子菜,大鱼大rou只动几筷,有的原封不动便留在了桌上。饭店将这些东西收进去,不回锅只改改刀,拼成一盘盘美味佳肴,加点白饭再卖出。写字间小职员,小老板,平民百姓有时会来这里打打牙祭,解解馋。 有个吝啬鬼大老板,赚的钞票用不光,自己却节约得要命,把一个铜板看得比头还大。穿得破破烂烂,吃得像瘪三,天天咸菜老卜头薄粥汤。平时不舍得买荤菜,经常从泔脚缸拾一些人家扔掉的带鱼尾巴小黄鱼头回来烧了吃(他住高级地段)。他的小开儿子一点也不像老子,大手大脚,花钱像流水,经常上大饭店大吃大喝。
有一次大老板狠狠心,从保险箱里拿出一只银洋钿,也上大饭店。在底楼排队等那便宜的残羹剩饭。这时有几个西装毕挺的小开从二楼包房出来,个个油光满面,说说笑笑下楼来,他转过脸去生怕被熟人认出。但一个声音他觉得熟耳,等他转过头去再看,那小开已溜出门外。剩菜来了,满满的一盘,有大块的走油蹄膀,整只红烧狮子头,几调羹水晶虾仁,两块熏鱼,划水(红烧青鱼尾巴)外加三鲜烤夫,都是SH本帮菜。大老板蹲在地上,鼓动起腮帮子,狼吞虎咽,吃相恶劣,咸菜泡饭吃惯了。一大盘菜全倒进肚皮,连盘子也舔的干干净净。 一到家,小开就伸手向他要钱。“小赤老,今朝给你的好几块洋钿用光了?” “是的,请三个朋友上饭店了” “哪家饭店,点啥格菜,这点钞票四个人怎么吃得光?” “本帮饭店,尝尝SH菜,吃不光就留下让穷瘪三开开荤。” 那老板一听,挥手就是一个大头耳光,打得小开眼冒金星:“小赤佬、败家子,今朝老子买了你吃剩的残羹剩饭,作孽啊。” 听完烂糊三鲜汤,我也吃得差不多了。虽然三九寒天,我却大汗淋漓。想不到这羊rou汤泡饼,和刚才的汤汤水水,再加上今天有一半的涮羊rou都到了我肚皮,我是肚饱气涨,有点胃扩张,两手撑双杠一样人才站直了。海伦趁机说我是个“酒囊饭袋”,我也不跟她急。我想自己吃得撑足了的卖相一定很难看,不过今天涮羊rou我总算是吃爽快了。 付钱时阿婆说她请客。每当阿婆付钞票时,海伦的眼睛总是睁得大大的,生怕多给人家。一出店堂,便看见有五路有轨电车开来。江湾伯伯说因为它到北火车站,一两分钟就来一部。阿婆打开绢头(手帕)包,把零钱全给了江湾伯伯,只留一张角票作车钱。这时天上稀稀拉拉飘起雪花来,而我浑身上下冒着汗。 说来也怪,到北火车站的五路是一部接一部,而去淮海路的却一部也不来,候车的人是越来越多(也就十来个人)。大约等了十分钟的光景,来了一部三轮车,那车夫说有部五路有轨电车翘了辨子(抛锚了),后面的过不来,说完把车停在路边等生意。 阿婆拉着海伦就上前,那车夫问我们去哪里,阿婆说到大同戏院。他说是同路,就一角五分。阿婆要海伦先上车。“啊呀,阿婆,钞票不够,你留下的是张一角。”阿婆仔细一看,她真的把一角当五角了。“阿婆,我们还是等电车吧。”海伦拉起阿婆又往车站走。 那车夫倒也实在,喊住了我们:“一角就一角,不过上桥时要帮我推一下车子,我还没吃晚饭呢。”我立刻答应了他。要是我们不乘他的车子,他就要放空车了。 想不到第二天一起床,我浑身有说不出的难过,肚皮里翻江倒海,头脑发胀,眼冒金星,就像套了个头箍。阿婆讲我昨晚推车子时受了风寒,而海伦却说是我嘴馋,涮羊rou吃得太多了。虽然这病半天功夫就好了,但落下了病根(以后只要一吃火锅,那个紧箍就会套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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