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十 海东生白鹰(1)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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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海东生白鹰(1) (第2/2页)

手摘下她束发的锦带,长发从她脸侧散落,掩住大半面容。接着便见坦鞑策马而来。

    坦鞑目光稍作停留,见他二人皆着玉色轻裘,束腰窄袖,发如莹墨,肤如初雪,英气难掩,却也温润隽然——先便暗叹,赵衍这南风,想来只怕亦是美色缱绻,韵致无边。当下却也不作理论,只将眼紧紧盯着世子,笑容颇有几分意味深长,“二位果然俱是好身手!隋将军此前定也不知,世子竟可驾驭这西炎儿马吧?”

    阿七听得分明——自己惹下这番祸事,只怕赵暄苦心多年,无奈一朝却现于人前。

    暄却答得从容,“王使竟不知么?犬马声色,小弟无一不精!”

    坦鞑闻言,不置可否,只放声一笑,又将手遥遥指向天际,“坦鞑带来十尾斑羽雪隼,俱是产于海东,此番便献与衍帝。若世子与公子喜欢,可先行选出两尾。”继而将目光投向阿七,“不知公子——可曾听说过海东猎隼?”

    阿七无奈开口,淡笑道:“祁山藏雪狐,海东生白鹰——在下确曾听闻,亦是心向往之。”

    “公子说得不错!唯有海东雪隼,方可称之为白鹰——击如千钧碎石,迅如疾雷厉闪!出身高贵的勇士,才得佩其尾羽。不过,”说到此处,坦鞑话锋一转,“见到公子,倒让坦鞑想起祁山雪狐。传说雪狐性灵而魅,晦朔交替之夜,幻化人形,却是男生女貌,俊美异常——”

    “谢王使夸赞。”暄笑着将坦鞑之言打断,“如此,小弟亦不作虚辞,且与王使去瞧瞧那雪隼吧!”说着抬手请坦鞑先行。

    身后众人缓缓驱马跟上。

    这时阿七想起一事,低问道:“以血祭湖的女子,实则应是男人吧?”

    暄笑道:“不错,海眼玉镜,以血祭之,可使水草丰泽;而晦朔之交,湖中现出的,正是由雪狐幻化。而我所知的,却是化成一女子——既是幻化,男女又有何区别?不过传说而已,千百年来,口口相传,其间必有出入,又何必当真。”

    “祁人却当真。”阿七回想起乌末提及雪狐之时神色肃然,不禁又道,“祁人都说雪狐庇水,将其视若神明,虔诚供奉。”

    暄笑问:“你也信么?”

    阿七摇摇头,“神明之说,虽不信,却不妨诚心敬之,不做有意亵渎之举。”

    暄心知她言下所指,正是赵衍贵族重金谋取雪狐狐皮一事——不欲与她多辩,只一笑作罢。

    此番北来,暄带了五名亲卫随行,此外皆是隋远亲兵;出关后另有雁鸣驻军副将佘进,领两千兵勇沿途护送。

    隋远、佘进二人的手下,面上恭顺,暗地里丝毫未将这纨绔世子放在眼中。此前暄私下前往玉镜,并无外人知晓。直至今日,众人方知世子竟是深藏不露,即便阿七亦算骑术上佳——军士尚武,一众人等这才生出几分臣服之意,过后对阿七也客气了许多。

    说来暄与阿七性情倒甚为相似,旁人真心顺服也罢,暗中鄙夷也罢,全然不放在心上,行事皆是如常。

    而此时众人行出不远,便见一祁装男子,肩头左臂各立一只猎隼,走上前行礼。

    坦鞑与暄先后将马驻下,坦鞑便对暄笑道:“此人是我大祁最好的鹰户,在贵国猎户之中,亦颇有些名气。若说熬鹰,只怕无人能及!”

    阿七探身一瞧,只见地下单膝跪着的,果然便是昨晚那人。不同于昨晚,男子一头乱蓬蓬的长发已用皂色布绳束在了脑后,阔额英眉,风霜难掩,年岁却不算太大。

    按着坦鞑的吩咐,那男子起身擎起手臂,将雪隼呈在暄与阿七面前。

    暄稳住儿马,与阿七一道望去,只见两只雪隼立在男子臂上,通身白羽,青喙金爪,尾羽上则覆有点点乌斑,竟显得十分乖巧。

    阿七探身指着一只,随口问道:“它叫什么?”

    男子不动声色:“乌末。”

    阿七闻言,含笑指了另一只,“它呢?”

    “呼延。”

    阿七重又偎进暄的怀中,“将它们统统放开,飞给我看——”

    男子仍是高高擎着手臂,躬身缓缓后退几步,口中吹出两声短哨,两只雪隼便一先一后,破空而去。

    “这两只便好。”阿七浅浅笑着,“不必再选了。”

    听她如此说,暄抬眼望了望坦鞑。坦鞑便吩咐那男子将两只雪隼记下。

    阿七又悄悄说道:“若今日驻留一日,过午就让他送到帐中来。”

    暄笑着应允,率众人继续往营地而去。

    不多时,遥遥只见十数名戎装侍卫簇在隋远身侧,候于营地门外。

    行至近前,便见隋远面色铁青,冷眼扫向众人。暄先行下马,上前一揖,口中说道:“暄特来领罚。”

    隋远素来治军甚严,此番虽非战事,然身负皇命,亦如行军一般;再则众目睽睽,副将佘进亦在近前——这佘进却是任靖舟嫡系,先前途中已对世子种种言行心怀不满,颇多微词。由此,隋远左右权衡,终是不能太过袒护,当即冷声诘问:“世子所犯何事,要来领罚?”

    暄答得倒也恭顺:“治下不严,营中纵马,惊扰军士,依律应杖责五十——”

    季长等人心知肚明——阿七方才出逃,营中纵马事小,倒有大半骑兵驱马追赶,向南足足追出百余里,其间若有闪失,罪责无人能当,军令如山,换做旁人只怕杖毙亦不为过。而众人皆知世子维护阿七,便也不敢贸然开口,只等隋远发话。

    此时隋远亦是有心无力,且对世子颇存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又见阿七着实单薄,于是冷哼一声,“只将犯事之人杖责三十!余者也不必冒领责罚!”

    阿七听得心底凛了一凛——三十脊杖下去,即便手下留情,怕也受个不住;若再打在臀股之上,过后收拾岂不麻烦!早知如此,小爷我方才豁出命去也不肯回来!一边暗恼,将眼瞄了瞄身侧的儿马,心道,此时若趁人不备,骑了它脱逃,许或还有转机!

    暄好似猜着了她的心思,回身吩咐季长:“将马牵走——”

    阿七愣在当地,眼见周遭马匹接二连三被人牵回马场,已是无计可施。

    这时暄对隋远说道:“此人并不知晓军中之事,实属无心。贸然之下倾营而出,罪责全在暄一人,暄愿领八十军杖,以正军纪!”

    隋远沉吟不语。却见季长立时双膝跪下,拱手肃然道:“在下斗胆,愿领军杖八十,替世子受过——”

    众人便也相继跪求。隋远将心一横,恨声怒道:“军中岂容儿戏!来人——将世子杖责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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