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缁衣伴佛前(2) (第3/3页)
帷帽,另有一位女官替下方才两名引路宫娥,引了这几人往阁中去。
一番请安见礼自不必叙——但见席间各色目光状似漫不经心的齐齐投来。平日里自视甚高的诸位贵妇人,矜贵中透着三分轻慢,面上又故作怜爱之色,兼之长公主、肖妃、姚氏等人又暗藏私心——此刻承着众人目光的隋家三女,难免微露赧意;独独最末一位,虽眉眼低垂,却最是从容。 上首几人此刻俱是将此女子望着——身旁三位隋家女儿容颜温婉娟柔,比衬之下,更显得她雪肤墨发,眉目如画,人如长亭秋草般韵致清淡,却偏偏生就一副明丽面容——宛若一枝白茶,花形极盛艳欺牡丹,却终究无色亦无香。 莫非正因这般既清且艳的姿容,才得了宸王青眼相待? 虽生的齐整些,却算不得什么绝代倾城之貌——沐阳公主如是品度一番,却有一事不解——分明不过小门小户之女,为何性子倒如此沉稳?心下暗自疑惑,便与肖妃一起命这四女近前来,一一挽着手细看过,口中极赞一回。 肖妃笑容和煦直如三月暖风一般,先夸过隋家三女,又特为执了最末那女子的手,道:“果真是个漂亮孩子,又这样端持的心性,斓颂也不及呢——”如是说着,亦不理会温氏在旁连连口作谦辞,只笑问她生辰年岁,又问叫什么名字。 温氏便替这女子答道:“将满了十六岁。先前在家中姊妹里头行七,又是七月里生的,便只唤作七娘。” “如此说,倒比斓颂略年长些,真叫人看着喜欢!”肖妃一面说着,命宫娥将所备之礼分与她们四人,各个不同,俱是些钗环珠翠,叫她们姐妹各自挑拣。 那四女谦让一番,便依着年岁各自取过两样——景荣不觉便瞧着那苏七娘如何拣选,却见她拣了一支紫金扁簪,并一对羊脂玉手环。 沐阳公主亦命人打点出四份礼,又笑向肖妃道:“四个都是可人疼的。只是我的东西比不得你们宫里,倒叫人家姐妹见笑了!” 便有宫妇在旁取笑道:“当日司徒太后嫁女,恨不能将赵衍大半个国库都搬沐阳去,如今还有脸尽在咱们跟前儿哭穷!” 沐阳公主笑啐一口,并不理论,当下与温氏道:“既是我的礼轻,不若这样,今日也不必急着回去,叫她姐妹三人与苏七娘往昙英那一处暂歇吧。” 此语一出,温氏赶忙带了四女拜谢——除却这“苏七娘”,余者皆知碧芷园内名为昙英的这一处,外命妇之中,非国、侯、伯夫人不可住得——如今这四女皆未嫁无品之身,已是逾矩。 众人神色各异,景荣亦忍不住悄然望了望母亲,却瞧不出半点异样。 待温氏等入了席,座中又纷纷谈笑起来。借着方才夸赞隋家诸女的由头,又将京中与外省诸多门阀世家之女细数一遍——除却靖南姬家遁世,津州云氏败落不提,吴、肃、邬、卞、潘、司徒,并稍后些的肖、郑、钱、元等等贵胄望族,皆尽提及。 因有人说起肖瓒之女才名无人能及,又问今日如何不见——肖妃便道因家母肖太君偶染风寒,肖柔日日尽孝祖母榻前,入夜又每每于灯下誊抄佛经;姚氏更道前些时日肖柔曾奉与司徒太后手抄经卷一部,太后爱不释手云云,免不了博得众人赞叹。 那肖妃见沐阳公主听得面上似笑非笑,忙又分出些心思竭力恭维景荣聪慧过人,博闻多识——景荣早听得心不在焉,此时更添了窘意,便央求了母亲,邀隋府来的四女往园中去。 恰巧肃夫人亦起身作辞,余者已俱是年长妇人,便将先时压下的话题复又议起,却是三载一次的秀女采选——长公主先道:“今次南北诸世家皆送族女入京,如何肃氏反倒推三阻四?” 肖妃便道:“原是定了肃恒的幺女——” 长公主道:“那孩子我却听人说过,莫不是叫什么。。。。。。玟秀的?” “正是她。”田氏在旁插话道,“殿下竟不曾听吴jiejie说么?珠玉般的一个人儿,现如今看着,竟是个福薄的——” 待长公主听田氏道明了原委,不禁也生出几分感伤,“都道这人不可太过灵秀,否则天亦妒之——如今放在这孩子身上,竟也是应景。”因又问道,“江南钟毓造化,代生贤圣,肃家竟不曾遍访高士名医么?” “若从起病算起,倒如今已大半年载,”田氏道,“若能医得,如何还会拖延这许多时日?”想了想又道,“春上倒还真有一位,听闻确也是位方外高士、出世之人,与肃家祖上还曾是旧识——当日给了一个方子,几剂服下亦颇有成效。只可惜那医者行迹飘杳,后续病患再有反复之时,四下里打听,只知此人五月间乘舟北上,肃家派人一路急追至京中,谁料又得悉他已前往西炎,竟是再寻不得了!如今再用那方子,却只是勉强维持,拖着不见大好;肃家亦曾重金遍请了陵南名医,岂知竟无一人肯添减药方。” 长公主忙追问道:“这又是何故?” “那些人皆说此方甚是高明,”田氏叹道,“纵是神医降世亦不过如此,故而不敢擅动——如今仍是沿用旧方。” 众人不禁俱是感叹,又见长公主似已无甚兴致,便三三两两辞了出来,渐渐的阁中也散了。 却说此时的西陵,依旧秋雨霏霏。赵暄步履迟疑,终又再次踏入谷低那处小小宅院——入目满院苍翠如故,而脚下石阶青藓更显斑驳。 独有院脚几丛枯竹,前番来此,院主便独立竹前,凝神望着一只结网的蜘蛛,每当那蜘蛛初初结成一张网,那人便用竹枝将蛛网尽数毁去,蜘蛛不辞辛劳,再结一网,那人便再次毁去,如是再三。 暄远远望着,良久,终是出言将那人打断。那人回转过身,面色亦如暄的一般苍白,只是与暄伤病初愈不同,这男子的苍白,却因许久未曾得见天光。而他说出的一番话,此刻忆起,仍令暄如鲠在喉—— “我尚不及这蜘蛛,更远不及你——”男子弃了手中的竹枝,轻笑道,“我的网只被人毁过一次,便由此一蹶不振;你却不同,哪怕屡番功亏一篑,却无改初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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