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邑夫人_八 缁衣伴佛前(3)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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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缁衣伴佛前(3) (第4/4页)

   身在天家,即便骨rou、至亲、手足,亦不过如此——阿七埋首在他胸前,开口时声调温柔,却又清冷异常:“逝者既逝,往事已矣,何需追怀?”

    看似没由来的两句对话,这二人却各自了然于心。

    暄低声道:“阿七,我并非为自己开脱。。。。。。”

    “行事随心,但求无悔。不必道与旁人。”阿七一句也不愿多听多问——他许或因思及旧日情意而一时心伤感喟,该如何做,却半点不会更改——缩在他臂间,周身是暖的,却抵不过心中寒凉。

    而暄仍旧与她说道:“先帝当年立储之时,曾授意群臣请旨,立贤不立长——若非有谏官于殿前死谏,触柱而亡,如今九龙金座之上的,便是宣王赵玘。先帝临终前,宣王生母阮贵妃自请落发,长伴青灯。外间只知阮贵妃已逝,后追封德显皇太妃。”

    皇权岂容他人觊觎,无论证据确凿,抑或空xue来风,若不举事,便是难逃一死——孤注一掷,亦强过束手待毙。只是不知赵玘可曾想过,身后之事竟是如此哀凉?

    “阮。。。。。。”阿七口中默念这个姓氏,凄然笑道,“即便如此,仍不能保全独子。。。。。。这位阮太妃,可还在么?”

    “太妃于城郊净月庵修行,”暄低声答道,“法号静安。”

    阿七只觉凉意由心底而起,渐渐渗透肢体——他口中这些分明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与事,为何却如自己身历其境一般?

    二人许久未再言语。暄只是拥着她,她手中亦牢牢攥着他的衣角。

    “倒有一事。”沉默半晌,阿七轻轻说道,“隋将军从不在府内提及军中之事。。。。。。近些时日埭南全无音信,隋夫人甚是忧心。”

    隋远长子祈君,此刻亦随军在埭南平乱。

    暄略略将她松开,语气有些生硬:“隋夫人让你问的?”

    “不。”阿七不知为何心中一慌,辩解道,“是我自己。隋夫人如何能知你私下见我,又怎会托我相问?”

    “隋府治家严谨,内宅绝不过问外事,你但凡能跟着温氏学些皮毛——”正说着,却见阿七双目一垂,暄便改了口,“罢罢,不说这个。”又道,“既问了,说与你也无妨。栗阳战事,如今看来确是棘手。乱贼凭借险峻山势,气焰嚣张,月前竟接连攻下岍越山南几处关隘并陵江北岸的影川渡。”

    暄淡淡说着,阿七却知此事非同小可——影川渡乃是陵江下游一处咽喉之地,依山凭水,自古便为兵家必争,虞肇基任南方三州水陆转运使以来,影川水道多次修整,如今已是南北水路粮运要道;国库十之七八倚仗陵南,而南粮北运,十之七八经由此处。又因大旱埭城、栗阳存粮尚不能自足,此番行军平乱,粮草亦皆由水运,经影川渡,取自陵南。

    阿七顾不得这些,只问道:“隋公子分明去了埭南,如何又说栗阳岍越?”

    暄睨她一眼,“苏将军自请带兵南下,势如破竹,一路告捷,如今已与孙庭谷大人于栗阳会合,故而隋家长子此刻亦应在栗阳。”

    阿七不禁又问:“方才你说栗阳战事棘手。。。。。。”

    暄道:“孙苏二人意欲合围影川。”

    阿七拧眉道:“影川渡倚岍越、陵江之险,形胜之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何能围得住它?”

    “孙庭谷命三千精勇由山北潜入岍越;苏岑则取水路,沿江而上——”

    “水路?”阿七闻言终是变了脸色,“陵江正值秋汛,风急浪高水势凶险,顺流而下尚须慎之又慎,苏岑不习水性,如何能指挥军士逆水行舟!”

    见她满目焦灼,丝毫不加掩饰,连颊上亦失了血色——暄不觉冷下心肠,说道:“军报传至京中,乃是五日之前,大战在即。至今却仍未有捷报传回。”言下之意,竟似胜算无几,凶多吉少。

    阿七不曾觉察暄愈发冷淡的神色,只惶然自语道:“他那样的人。。。。。。怎会如此贸然轻进。。。。。。”

    狠厉之语涌到唇边,却终是按捺下去,暄携了她的手,方觉她双手冰冷——骤起的戾气,终究抵不过心头怜惜——当下低声与她说道,“也不必忧心,若有消息,我会早早告知与你。”

    征场厮杀,生死不过一瞬,若遭不测,即便她最早得悉消息,又能如何?“多谢你。”口中说着,已滚下泪来。

    “为何要谢我?”将指腹拭过她的眼角,暄低声笑道,“往后不可再说这样的话。”

    此时便见一名随侍近前来,立在亭外。暄命他回话,却是西炎九王子幽酋沙彻求见。

    暄冷笑道:“倒叫他知道我来了。”

    阿七亦敛了心思,问道:“众多宫中女眷在此,他如何能进来?”

    “必是晅邀他往秋坪鉴马。”暄道,“女眷皆在后山,与秋坪相去甚远,中有禁卫职守,却也无妨。”

    “谁说女眷皆在后山?”阿七想起方才园中有人提及,“幼箴公主亦往秋坪骑马去了。”

    “今日倒齐全。”暄一面应着,命人取来一只银制假面。

    阿七知这幽酋沙彻曾于青洲渡私会储君,与赵晅亦有往来;而当日自己在上陵围场被擒之时,程远砚的人亦曾提及他的名姓,显见识得他的手下;如今又请见赵暄——必也是个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人物——便向赵暄道:“此处太过僻静,殿下不妨往围场见过二皇子与九王子。”

    一个是赵衍郡王,一个是番邦王子,私下相见,若被别有用心之人传扬出去,只需稍加渲染,便是可大可小一桩罪责。

    暄并无异议,交代下去。不多时车马齐备,二人上得车去,暄亲将那假面替阿七戴上,抬起她的下颌稍作打量,自语道:“鼻翼再改一改,纹饰也该再去些——”

    见他愈凑愈近,阿七正欲摘了假面躲避,却被他捉了两手,“先别摘。。。。。。下回,你就这样戴着。”

    阿七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顾不得羞恼,咬牙道:“你为何不自己戴一个!”

    暄挑眉笑笑,口中一本正经道:“你喜欢我戴么?你若喜欢,明儿我也打一个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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