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法者之剑 (第2/2页)
满地尸体,眼里满是哀伤与痛苦。 “夫人可知道这世上有三种剑?”公子慎看着那些死去的人,声音低沉而冷冽。 玉麒沉默了一秒后,道:“不知。” 公子慎淡笑了一声,轻轻拂拭着自己的木剑,“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 还没等玉麒答话,他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卫为脊,周宋为谭,韩魏为夹,包以四夷,裹以四时,绕以渤海,带以常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 “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此天子之剑也。”云无心在角落里小声跟着念。桑柔诧异地看着她。 玉麒眼神茫然了一瞬,道:“那诸侯之剑又如何?” “诸侯之剑,以知勇士为锋,以清廉士为锷,以贤良士为脊,以忠圣士为谭,以豪桀士为夹。此剑直之亦无前,举之以无上,案之亦无下,运之亦无旁。上法圆天以顺三光,下法方地以顺四时,中和民意以安四乡。此剑一用,如雷霆之震也,四封之内,无不宾服而听从君命者矣。此诸侯之剑也。至于庶人之剑……” 云无心跟着默念道:“庶人之剑,蓬头突鬓,垂冠,曼胡之缨,短后之衣,瞋目而语难。相击于前,上斩颈领,下决肝肺。此庶人之剑,无异于斗鸡,一旦命已绝矣,无所用于国事。这话,师傅也说过。”
玉麒冷不丁向后退了一步。 “我不知道夫人要找的什么风沉渊,更未曾耳闻江湖名剑的传说,我所秉持的,乃是一柄由法浇铸而成的天子之剑:以法治国,御之以术,恃之以势。” 他上前一步,负手立于大殿中央,冷冷地开口道:“天下倾乱,九州辐裂,世道早已污浊不堪,庄重而端正的话语早就失去了它的效用,故以严法绳之。野心勃勃杀人如麻的诸侯们,他们的剑锋残忍到了极致,我的刑法也就偏激到了极致。” 玉麒霎时间面色惨白。 “禁jianian之法,太上禁其心,其次禁其言,其次禁其事。玉麒,我不愿禁锢你的心,可你竟是这样回报我的宽容。”公子慎的语气沾染了怒意。 玉麒战战兢兢又往后退了一步,“你……你太残忍……” 她用颤抖的声音道:“你表面上看是那么得和善仁慈,可只有我知道,你是多么残忍冷酷的一个男人!” 她指着公子慎,歇斯底里地惊叫道:“这些年来,你究竟禁锢了多少人?又毁灭了多少人?你深爱的遇乞,就是被你亲手推向死亡的深渊!” 公子慎闻言淡笑了笑,那笑容,儒雅文良、和煦如春,“是,我是残忍。但当今世道,早已容不下宽厚忠良之辈了。唯有刑之以斧钺刀锯,方能尽绳天下之民。” 玉麒已经退无可退,退到了山穷水尽处,反倒有恃无恐起来。她指着公子慎,厉声怒骂道:“你们,你们法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是冷血无情之辈。你们倒行逆施,杀戮无道,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你今日若是杀了我,日后定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那些可怜的魂灵都会围绕在你身边,看你如何一步步堕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公子慎依旧淡笑:“不重要了。” 他轻叹一口气,道:“至少我按照自己的意志活过了。上决浮云,下绝地纪,四境之内,一匡诸侯,生时轰轰烈烈便好,至于结局如何,都不重要了。” 他将目光移向大殿里最后活着的六个人。烛光明灭跳跃,映出他们一张张带着阴影的面庞:或惊恐,或平静,或绝望。公子慎的目光慢慢地从留人身上逐一扫过,最终落在了长鱼酒的身上。 大殿静极。公子慎突然向前踏出一步,向长鱼酒勾了勾手。原来,公子慎竟是要和他单挑。 桑柔有些担忧。长鱼酒安抚性地拍了拍她,向前踏出一步,与公子慎面对面而立。 “你很特别。”公子慎忽然开口道。 长鱼酒不语。 “你身上有公子重耳的血脉,但毫无疑问,它被另一种神秘的力量束缚住了,不然你的武学造诣绝不会仅仅止步于此。” 火光中,长鱼酒盯着他那英俊而深沉的面孔,依旧不语。 公子慎又接着道:“但恰恰又是这种桎梏铸就了你,在压抑到极点以后,你体内另一种僵死的潜藏力量活了过来。你,可曾听闻大宗师?” 长鱼酒心中“咯噔”一下。 他摇了摇头,道:“不知,烦请阁下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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