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梨花微凉 清风羽墨 (第2/2页)
情理之中。 他饮一口梨花微凉,呼出的气息竟也有了梨花的清香:“芷水,芷水,心如止水。在沦落风尘前她也曾是官宦大员的女儿,也曾在情窦初开之时与人一见倾心。朝中风云变幻,朝夕之间从云端坠落到泥尘,她也心如止水了。纵然有繁多的达官贵人为她投掷千金,她也不为所动。她是铁了心要在风花雪月里沦落成泥。” 芷水,芷水,这么动听的名字,却包裹了一个女子满心的绝望。从贵族千金沦落成底层的风月女子,她还能带有一份骄傲活下来,这就是奇迹了。 “那个她一见倾心的男子再也没有寻过她?” “有。可是她不愿意拖累他,甚至宁愿让他误以为她不过是个凡尘俗世最谄媚的女子。招蜂引蝶,折损他所有的骄傲,逼他放弃。”杯空茶凉,我掂了掂壶还是为他倒满。 “洞房花烛,感官厚禄,她在他的心中被埋葬,他在她的心里被供奉。那时父皇登基,太子妃母家势力越来越大,父皇故意以敬孝道之名,仅封太子妃为贵妃,另物色妃子平衡后宫朝廷。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母妃入了父皇的眼。入宫为妃,母妃的性子不与人争,闲来也就抚抚琴,倒也在宫中相安无事。直到有了我,刚开始也不知道太医怎么误诊传言母妃怀的是女胎,我才被顺利诞下。可是后来,哪怕母妃再小心,我却是多病多灾,直到借法华寺老僧所言我便来了这。”他语气淡然,如在诉说与他丝毫不相干的事。 “在宫中,一路平稳,真的只是靠着先帝那些宠爱吗?”不知为何,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袭来,他有所隐瞒。
“当然不够,总要有个知心人护周全,那个人你刚刚想必也见过了。” “公孙南。”同一个名字在同一刻从不同的嘴里蹦出,一个淡然一个惊诧。竟然是他,一对有情人分散后,一个成了受宠的德妃,一个成了当朝的丞相,是幸还是不幸? “我倒是真佩服她,遥遥望着母妃想尽一切方法保全,就连此刻也想让我交出白玉虎符护我周全。”他的笑容往下一垂,渐渐有了苦涩的味道。 “那么后来呢?” “后来,我就在这行宫,母妃那冷淡的性子也慢慢消磨了父皇的新鲜感和耐心,新人终究变成了旧人。父皇一直提防周家,贵妃周宛清便主动提出要把生出的头子让给母妃抚养,一来显示自己的大度,二来消除父皇的戒心。” 呷一口“梨花微凉”,道:“君子羽是由你的母妃抚养长大的?” “是。”他一气喝下了杯中凉透的茶水:“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华丽丽金光耀眼的马车,母妃怀抱着一个金装满身的小孩,身边有个挺拔龙袍的男子,身后簇拥着一大群人,各种仪仗,感觉瞬间要把这行宫淹没。他们的笑脸,他们的喜爱全在那小孩身上,而我只是默默地躲在奶娘身后,拉着奶娘的衣角,他们是一家人,而我不过是个局外人。再后来,蓝幽为首的几个小国发起战争,父皇遇见了独孤靖澜,也就是蓝幽国公主,父皇宠爱至极。更发话周贵妃与独孤贵妃谁先诞下皇子,谁就被封后。独孤氏族虽说有一国支持终究是远水,周家这把火却越烧越旺,后面的事更成了宫中一大禁忌,独孤贵妃行巫蛊,妄图加害周贵妃,结果自己诞下死胎打入冷宫,而周贵妃理所应当成了皇后,诞下的皇子君子墨也就成了太子。” “巫蛊?你也信蓝幽公主行巫蛊?”原来是这样,小窗外的阳光照在身上好久,越发热起来,听到此身体却不由地打了个冷颤。 “谁知道呢?这皇宫里是非黑白谁又辨得清,这周宛清可是个工于心计不好惹的女人,我是不信。明眼人一看这案件就是疑团丛生,这蓝幽公主虽说不是和亲,也只是求个国家平安,她还多次拒绝父皇的封后提议,她怎么可能。不过那会子朝野逼得紧,父皇也是没有办法。没多少时日,一场大火彻底绝了父皇的念头。这之后,父皇依旧每日处理国事,只是再也不近女色,母妃也断了念头在抚养君子羽成人后在宫中带发修行,法号妙音。” “妙音。”手一抖,杯子滑落,他轻轻一伸手,握住。 “那么这个虎符呢?” “汨罗朝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慕容府,一半在皇帝手里。那时君子墨出身便是皇太子,万千宠爱,善良正义。而君子羽与君子墨虽说是同父同母,名义上却是母妃的儿子,君子羽心有不甘,刚好慕容家的掌上明珠对君子羽猛烈追求,他们伪造了君子墨谋反的各种罪状,让君子墨不得不自刎殿前。那一日没有太阳,也没有下雨,只是刮着黑黑的狂风,我看着他拔剑刎颈,血溅三尺。”他候间一动,似要咽下什么东西,嘴角却泌处一丝血珠,人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阳光依旧猛烈,照在那一局困棋上,一踏步,扶住了他,却乱了棋,更乱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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