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拾遗纪_第三十五章 讳疾忌医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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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五章 讳疾忌医 (第4/4页)

荆轲交朋友的准则,琴姬也一点都不能理解。

    琴姬见得他来,微微抬眸便低下头去,因缘交错,怨恨比爱慕要多。

    那夜东宫设宴,指下声遇了知音人,本以为人生一大幸事,岂料转眼乐极生悲。

    天地万籁从此只能目见耳闻,不能再鸣于指间,失琴之痛甚于为无情所伤。

    两人心照不宣,三人对面成难堪,唯有一人窗下跌倒,笑得牙花儿抖辫花儿颤。

    “哎呀呀!大哥哥你终于回来了!”

    琴姬只懂乐,高渐离嫌烦,爷爷终日高睡,所以,姑娘每天都要积攒一大堆问题等荆轲回来问。

    千言《商君书》,一段强国史,秦国崛起之路看得崽儿热血沸腾,问题是:“秦行商君之法而国力大盛,可卫鞅本是卫国国君之子,为何不将强国之法用在卫国,却便宜了秦国?”

    荆轲无奈一笑:“卫君不识英雄,秦公知人善任。”

    “秦公知人善任……那,现在的秦王也知人善任吗?”

    荆轲怔住,他没想到孩子会问这个问题,纵然他有点不想承认,但答案是肯定的。

    “自他即位以来,我从未听闻他因私情而耽误过一件国事。”

    “他真有那么厉害,能从不犯错吗?”

    “错,人人都会犯。他只是,改得比较快。”

    “那也好,知错就改总比明知故犯要好。”

    荆轲又是一怔,没想到孩子无心一句竟道出他的困境。

    燕丹明知故犯,荆轲不得不将错就错,“行危求安”是鞠武和荆轲对燕丹的共同判断。

    燕丹的对手秦王,荒唐事也做下一箩筐,好在肯听人话大事从来不糊涂。

    “爷爷说他多疑又jianian诈,这么说来也不是那么混蛋嘛!”

    “噗!你爷爷说的没错,秦王啊,就是一个知错就改又jianian诈多疑的混蛋啊!”

    啊?

    她摸摸脑袋又犯糊涂,不由得喃喃:“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你为什么这么想知道?”

    “我……”

    清河红脸,好似打听他是件很可耻的事,可她没有想攀龙附凤,只是好奇,很好奇。

    她还未出生就没了父亲,在忘却了义父的时候,他又出现在生命里,好朦胧又好奇妙。

    王贲叔叔说他好,赵国人骂他坏,爷爷欲说还休反倒生出一层神秘来。

    “大哥哥,我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同别人讲。”

    “好。”

    听完清河的悄悄话,荆轲三度发怔,这才觉出她眉眼确有几分熟识。

    “原来是她?”

    “谁?”

    “呃……秦王,没想到他是你养父。”

    “我也没想到。好后悔,那日若见过了,或许我就不想了。”

    “我正好要去见他,可以帮你带句话。”

    “可是……爷爷不想我认他。他是天子,我是平民,我……”

    “那就不要告诉爷爷。”

    小姑娘已经到了不听话的年纪,小脑瓜一转就把头点成捣蒜。

    庆都送过她一身宫衣,在东海给meimei寻的海螺正好请大哥哥还赠。

    既给meimei去了信,那么有四年养育之恩的从母似乎也该问个平安。

    与庆都有千言万语只恨简牍太短,从未谋面的养父母,抓耳挠腮也无从下笔。

    直到落雪影里,一只小冬雀栖落窗棂,她才灵光一现得了几行玲珑句。

    两封书被荆轲收入行囊,它们不占多少分量,还须问太子索要足够重量的筹码。

    “信任?先生是觉得我不够信任您,还是您怕得不到他的信任?”

    荆轲都怕,秦王不信任,他就没有刺杀机会,太子不信任,他就会被掣肘。

    非常之事需要非常之代价,欲成大事的燕国太子却不愿付出代价。

    燕国督亢地图可以给,可是秦国叛将樊於期的人头太子舍不得。

    “先生知道穷途末路的滋味吗?他信任我才投奔到燕国,我不能寒了他的心。”

    “那太子就……”

    荆轲咽下后半句话:那太子就可以寒了荆轲的心?

    樊於期的命是命,荆轲的命就不是命吗?

    更何况荆轲此去,必然丧命!

    “欲杀猛虎却吝啬诱饵,与缘木求鱼何异?请太子三思。”

    荆轲等了十日,等到一颗火热的心凉成冰雪。

    太子说要待他以国士,也不过是嘴上空许诺,想必樊於期才是他的真国士吧。

    他荆轲不过就是一只可以用金钱和女人就能收买的狗。

    荆轲向太子的恩师鞠武请教:樊於期究竟是怎样的人,能让太子爱如臂膀?

    鞠武揉着鸡皮褶皱的额头,叹了长长一口气:“樊於期啊,燕国的灾星!”

    樊於期刚逃来燕国的时候,鞠武就建议太子将他送去匈奴,以免与秦国结仇。

    太子却无论如何不愿意。

    若说大才堪用,到燕国一年连兵营都没进过,这秦兵都到国境了,樊於期也没上前线带兵,净窝在蓟城喝酒买醉哭爹娘哭媳妇哭儿女。

    “太子殿下,是在跟秦王生气呢!他想要气死秦王,可秦王能被气死吗?”

    秦王当然不可能被气死。

    燕丹很苦是因为不会找正事做,他要像秦王那么忙也就没工夫忧郁了。

    殷诺天天绣白头乌,秦王生了一回气转头就忘了:管你心在哪儿,女儿是我的。痛的是你跟他,又不是我,陪你们一块难受我有病啊?

    至于当年打燕丹那一巴掌,不就一时发火没管住手吗?送个绝世美人两清!

    再至于樊於期,秦王本来觉得他死不死都没啥关系,反正已经处决了人全家,震慑三军的目的达到了,你爱收就先收着,正好我多一个打你的理由。后来尉缭跟他说这告示得一直挂下去,樊於期叛逃前已是秦国上将,对秦军了如指掌,他一逃军中密码都得重新改一套,危险程度不亚于秦军宿敌李牧。

    樊於期的人头价就一涨再涨,最后涨到黄金千斤食邑万户。

    不管怎样,自有太尉想办法,秦王也没必要为在这上面花太多心思。

    秦王是盘踞在燕丹心头的魔鬼,燕丹却只是秦王摔在墙上的一粒芝麻。

    沧海桑田,春秋代序,当时红颜子,不复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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