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寒蝉泣雪 (第3/4页)
苏儿啊,你父王是为你好,你忍着点啊……” 而这位非亲生的嫡母就是一只老母鸡,谁敢动这窝小鸡仔儿就找谁拼命,秦王也不例外。 扶苏哭着下跪请爹娘息怒:扶苏无能,连累父王母后争吵至此,儿子不孝…… 秦王的好心情被他们母子二人败掉一半,拂袖出了中宫转去苕华宫。 苕华宫里一半是火一半是冰,一堆娃在院子里闹得翻天,娃他娘仍然把自己锁在楼上,秦王一脚踹进去,只见临窗一个人影,月色朦胧看不甚清。 面上的疤被月色晕染得淡了,心头的疤却经岁月层层累积,化作解不开的狱。 琰拿剪刀抵着脖颈,声音怯弱却又冷漠:“我不想见你。” 秦王进了一步,道:“不就是脸毁了吗,寡人不介意。” 琰拿刀往自己脸上再划一道新伤:“我说过,我不想见你。” 秦王停步,他很生气,生气她莫名其妙自毁自弃。 这时候他不想找不痛快,死了人或者伤了人总归都是晦气。 开心的时候就该去寻点开心,于是转脚折去一言宫。 一言宫倒是清静,就是太清静了,清静得好似没有活人。 殷夫人在绣白头乌,太后宴驾之后日日无聊,除了养女儿就是绣乌鸦。 庆都跪坐在母亲身旁,捧着海螺听海。 “娘,这就是海浪的声音吗?像是风吹过兰池一样!” “风吹兰池?就这么点响动?娘没见过海,只是听说啊,一次大浪能毁一座城呢。” 秦王凑过去,问她娘俩叨咕什么,庆都就把清河的信递给父亲看。 妹庆都如晤: 姊东游见沧海无涯,茫茫不知千万里也!河伯望洋而叹真真不虚!若非沧海难寄,姊愿移了万顷海波到你眼前!明月照海,沙鸥击浪,几曾见长鲸曳尾,直掀大浪洗青天,惶惶然天下风云从此出矣!恨恨恨!恨不能与你同看。渔人告我,有海神住于螺中,听螺便可听海。愿此螺能纳海上千声入妹之耳,得窥天海大美之万一! 噗!移了万顷海来淹了咸阳城么?! 秦王笑,这个捡来的闺女小小年纪竟是好大的口气,字里行间可见天地。 他从女儿手里接过海螺来听,不过就是细水冲了小河湾,什么大美?吹牛皮! “她哄你玩呢!你也当真?!” “或许是她能听见我听不见,又或许啊是住在这个螺里的海神只认识她呢!” “海神?螺里有海神能不听寡人号令?!” 一阵风吹开窗户撞进来,在螺中荡起海哭浪号啸入听螺人之耳。 狂风呼啸卷起连天巨浪,莽莽沧浪拍上断崖惊起滔天轰鸣。 “岂止能毁一座城?这茫茫九州何物不能毁?!” 庆都不信,又拿去听,果然听到大浪挟风带雨而来。 “咦!海神也怕父王呢!父王一怒,他就显灵了!” 这话极顺耳,秦王抚了抚女儿的头,然后去向窗边再细细听一回大海。 果然,螺外有风声,螺里才有海声,风声愈烈,海声愈壮。 清静人于万仞中亦能寻一枝独秀,阔达人纵微末间也能见千年豪迈。 浪起四海横扫八荒,天海之音奔涌入耳,仿佛宇宙洪荒尽皆在胸。 “待收拾了天下,一定要去齐鲁看海!” “我也要去!” “去!”秦王笑:“去睡觉去!” 庆都瘪瘪嘴,捧了海螺提着裙角跑走了,留下父亲母亲在恬淡的熏香里。 他阖了窗,霎时万籁俱静,淡香徐徐浓,烛火微微暖。 静处最宜情动,绵绵密密的丝线都似往心上绕,殷奴手中的针愈行愈慢,愈慢愈缠绵。 他拾起她身旁一方绣布,手指缓缓拂过那一双并头白乌,忍不住要炫耀一番男人的荣光。 与燕丹的恩仇,唯有殷奴能见证,他有点迫不及待地想告诉证人角逐的结果。 “他,要来俯首称臣了。” 殷奴闻言一怔,收针的动作僵了片刻换做捻线,捻了线继续行针。 他侧头去看她,想她给出一点评判,回忆当年也好,说说未来也罢,哪怕叹口气都行。 但她什么都不说,只是运针,捻线,无动于衷。 “奴妾晚间喝了醒神汤,一点睡意也无。陛下若是困了,先上床歇着吧。” “都加封夫人了还奴妾奴妾的,不像话。寡人也还不困——”秦王话到一半才觉出又被撵了,讪讪地收住得意的笑容换了语气:“你忙着吧,寡人去别处转转。”
他就转去了胡姬宫中,想来胡姬不通秦语,不说话只睡觉倒极方便。 偏偏这夜胡姬话很多,旁敲侧击地问秦王是不是在王后那里受了气。 秦王起初还顺着她的话把王后埋怨一番,很快就把这傻姑娘的小心思拆穿。 她**着身子趴住秦王,温软黏湿地吹了大概二十来句枕头风,吹得他恶心。 “她跟寡人闹多大的事,都跟你没关系!” “可是她太跋扈了,怎么可以辱骂天下最尊贵的王?!” 秦王翻个白眼,一把将她推开。 至此,秦王的好心情彻底败光。 他怒气冲冲地走在幽长的宫道,蒙毅铁着脸带着十余位宿卫默默跟着,还有夏无且。 蒙毅除了掌前殿诸务,还要管近身宿卫。秦王夜间宿在哪儿,哪儿就得筑起三道防线。 今夜这三道防卫已经移了四个宫了,夏无且也换了四个地方还没眯成觉。 一夜之间被四个媳妇连着撵出来四次,秦王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滚回前殿一个人睡。 他想着要不去问问安陵娃的预产期,可是养胎的安陵性情很不稳定。 稳妥起见,他只好去找了最不可能撵他走的那一个。 这一个睡得太早了,到扶苏宫的时候宫灯都暗了。 他轻手蹑脚爬进郑夫人被窝,吓得女人魂飞魄散,一番打闹之后趴进他怀里哭了半天。 好在最后终于得了安静,互相依偎着入了梦乡,梦里好甜。 他不知晓,有人已仗剑入此城,身负一人一国的血海深仇来赴一场死约。 五天以后,或许秦王就永别了美人与江山。 荆轲只有五天的时间准备。 觐见的礼仪有大行和太卜亲自教习,可咸阳宫的防卫却没有多少人能给足够的提点。 秦王每天都要翻阅燕国文书,与太尉和丞相商量如何与燕使讨价还价。 荆轲找蒙嘉喝了几顿酒,把前殿防卫的所有细节都旁敲侧击地一一摸透。 带剑卫士不可上殿,这是个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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