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节 落日沉沙之圈羊捕鱼 (第3/3页)
首领对一对下联。”
“好联,好联!”张又禹赞道,“只是张某才疏学浅,只怕对不好,将知州大人的上联也辱没了。” “岂有此理!张首领太过谦逊了。”贺知州道。 想不到贺知州踏着暮色而来,竟然就为对一付对子?真是雅兴不浅呀!张又禹知道,生人见面,彼此打量相较,自然难免:若是习武之人,握手抱拳,也就能分个高下;文人之间,则考较的是文章诗词上的功夫,贺知州进士出,当然未能免俗。 要对这一副对子,也不是难事;但对了词,也须要对“意”。落沉沙,寻常就能见到;因有落沉沙,表示这一天就将过去了,才要“圈羊捕鱼”;而圈羊捕鱼,就为的是以后;若不是为以后,鱼和羊,直接吃掉就是。说到“圈羊”,必然是贺知州知道自己不让喝羊汤的缘故。因此这一副对子,既写实,也有所试探。 那么自己该如何应答呢?从古到今,人在受降之后,似乎都该有所表示;既然如今有几万弟兄,等着要叨扰地方,自己也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能让对方放心。好在只一副对子,也无须象专门递奏表那样洋洋洒洒,粉饰渲染,那就痛快一点罢!张又禹,“既如此,我就斗胆对了,‘‘落沉沙,圈羊捕鱼,待来;皇天厚土,洗心革面,感今朝。’对得不好,让各位见笑了。” 话音未落,就有贺知州和梁鸿,双双喝起采来,“好对!”“绝对啊,绝对!”“张大人好文才!”况提督和赫德,虽对对联不大通,见他两人赞好,知道好是错不了的了,因此也附和着道,“对得好!”“对得妙呀!” 贺知州的赞叹,发自内心。这幅对联,不光字句对仗得好,“落沉沙”对“皇天厚土”,“圈羊捕鱼”对“洗心革面”,“待来”对“感今朝”;更难得是连它的因果层叠,下联和上联,也对得一模一样:因有“皇天厚土”,才会“洗心革面”,洗了心革了面,才会“感今朝”。有时候对对联并不困难,却难在对上联的意境体会,先体会到字,次而体会到词,之后语义逻辑,一层两层,就如剥笋一般,层层推进。贺知州之赞叹,就在于对方对自己的用意领会之深。 人在世间,向来“知音难觅”,能懂得自己的人,大多是凤毛麟角。贺知州从张又禹的这一副下联,就能见出这种了解,不仅词句意思等,更有自己所暗示和需要的东西,那就是颂扬“皇天厚土”后“洗心革面”的一句,有这么一句表明心迹的话,自己苦心寻得的那一仓库羊毛,就不妨放心交接了。 贺知州将张又禹的下联赞叹完毕,紧接着道,“石嘴山地方风大夜冷,况提督和我,对屯垦的弟兄在帐篷里挨冻过夜,很不放心。刚刚在地方上查访了一番,不意竟然找到一批羊毛,总有两万多斤,听说是来本地收羊毛的商人,没能趁黄河冰冻之前赶运出去,留在了这里,所以才急急赶来,和三位大人商量…” “两万多斤羊毛!”梁鸿叫道。 “不错,确有两万多斤,”贺知州答,又有些为难地道,“只是全是羊毛,并不是毛毯。” “有羊毛就好!还要多谢贺知州,竟然访到这批羊毛!”张又禹忙道,“只不知,这些羊毛要怎样织法,才能变做毛毯?” “这个…自然要将羊毛捻成毛线,然后将毛线织成毛毯。”贺知州道,“会织毛毯的本地织工也有几十人,只是杯水车薪,只怕赶不及将毛毯织出,隆冬就要到了…” “知州大人不必忧虑,咱们九万人之中,也有些随军家属,会用纺车织布,明天我就让她们前去,跟随本地织工一同编织;若是还不够,说不得,就让弟兄们也去。”张又禹道,“此外,我们初来乍到本地,多有叨扰,也做不了别的事,若是本地百姓家中,有需要修房拣瓦,又人手不够的,还请知州只管吩咐一声。” 正在此时,就听帐蓬之外,又有人来到,还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声音。帐篷里几人打住谈话,就听帐篷外有人问道,“去了一百多人,只打到了这几条鱼?!” 又有人答道,“咱们手生,哪能打到更多?钓竿和鱼网没准备好,只能用鱼叉,一整天,只叉到这十几条,咱们先拿到这里,给张大人过目。冰面太滑,有几个弟兄摔倒了,衣服也湿了,差点没冻坏,没掉到冰窟窿里去,就算运气好了!” 先前一人忙道,“说得也是!从冰窟窿里头掏鱼,可不是简单的事,有这几条,总比没有要好。我这就进去禀报首领!” 这时帐内张又禹几人,俱已走了出来,见一个大箩筐里,装着十几条鱼,条条浑伤痕,果然是被叉到的。张又禹点头笑道,“不错!头一天竟能叉到鱼。以后把钓竿和渔网也备好,就这样慢慢地学,不必贪多。只有一条,石嘴山黄河大家还不熟悉,一定要小心谨慎,免得出事。” 众人点头答应着去了。 西北地方,人地荒凉,贺知州和况提督两位,怕夜黑风高,行路不便,就此辞别而去。客人的一骑一轿刚刚离开,先前在帐内听命的一位副将,忽然道,“张首领,这位贺大人,难不成在有意羞辱咱们?” 张又禹反问道,“你何出此言?” “咱们是‘捻军’,贺大人却偏叫咱们去‘捻’毛线!”那副将怒气冲冲地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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