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 (第3/5页)

有遇盗之险。

    这场恶战下来，朱温受伤十余处，杀得通体鲜血淋漓，醒香都以为他需得停下来休养数日，但朱温却强撑着又站了起来。

    “我命硬得很，这班小贼，没法拿小爷怎样。”

    朱温自信地笑着，向醒香显摆自己的威风：“何况你一个弱质女子，都能舍身为我挡剑，这点伤痛，我有什么好当一回事的。”

    醒香叹息一声：“你呀，就是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多学会爱惜自己吧。”

    此时已经由夏入秋，夜凉如水，一轮银月如轮挂在蓝丝绒子般的夜穹上，在大地上洒下淡淡清辉，犹如积水空明；清辉也洒在并步而行的两人肩头，仿佛点上了一层淡淡的霜。

    说起来，此前一番恶战竟不是因为贼人主动袭击，而是他们自己找上去的。宋州这一带有一位剧贼叫做曹丰泽，绰号“建州巫武”，本是渤海国的萨满巫师，后来流窜到大唐境内，纠集了一干贼人，jianianyin掳掠，无恶不作。

    宋州刺史张蕤爱民如子，多次派兵马搜捕曹丰泽一党。但这帮人并非占山为王的坐寇，而是流窜如风，机动性极强，且在官府内似有内线，每当官兵前来抓捕就逃得无影无踪。因此他们在宋州一带为非作歹半年有余，手上有了逾百条人命，残害良善百姓不计其数，仍然逍遥法外。

    朱温与醒香自官道前往宋州时，见一个十岁不到的孩童躲在路边一处被火烧的茅屋剩下的残垣断壁后边哭泣，屋内是一具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询问才知道，贼人听说他jiejie美貌，就上门来杀死他父亲，将他jiejie和母亲掳掠而去，又放火烧屋，他是从灶台钻出去躲在屋后，方才逃过一劫。

    “小爷本不想管这事，不是看你瞧着那小孩子一副心疼模样，就热血上头了么。”朱温道：“曹丰泽这种流贼，并非坐寇，极难抓捕。若不在刚刚案发时循迹追捕，这帮贼人便只能如水蛇一样滑溜得没影。而那小子的母亲和jiejie即使不被杀害，也必将被贩卖到不知何处，又不晓得该受什么劫难了。”

    “今日的大唐，不仅官吏、藩帅贪暴者多如牛毛，绿林上也尽是这些穷凶极恶之辈，只敢抽刀向更弱者，残害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朱温突地说话有些愤激：“就连那义薄云天的武林盟主王仙芝，早年以澄清天下自任，现在也惫懒起来，只知道做黑白两道生意敛财。这曹丰泽就在振衣盟总坛并不遥远的宋州作乱，也不见他派出半个好手出来调查此事。有歹人混入他伞下，时而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他也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不但庙堂上时无英雄，绿林中也没有秦叔宝、单雄信这样的豪杰人物了！”

    这次朱温猜到曹丰泽这番不会出动主力，身边人手定然有限，但又因好色亲自出马，正是击杀他的大好时机，便在询问乡民，通过蛛丝马迹判断出曹丰泽一行的行迹之后，不顾安危，追踪过去，在一处破庙中袭击了正置酒享乐的曹丰泽一行，一番恶战之后，将这位罪不容诛的剧贼及其党羽八人诛杀当场，救出被抢女子数人；但朱温自己也身被多创，肋骨都断了一根，差点就把性命交代在那里。

    事后，他们不留姓名，让苦主拿曹丰泽一党的首级去向官府领赏。用朱温的话说：“寻常百姓知道了也无益，这事自有道上的朋友为我传播出去，少不了小爷的好处。”

    “你今年十七岁，长我两岁。”醒香轻声道：“不知道二十年，三十年后，你还有没有这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之心？我知道你方才有所微词的王仙芝王盟主，少年时也曾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是啊，无论王盟主现在怎样，若说起他二十岁的时候，谁又能说他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朱温说着，眼眸微垂，神色有些怅然。

    地近宋州城池，黄泥土路官道上边也开始叠了一层细细的白沙，即使是霖雨大作之时，也不会变得泥泞不堪，显示出宋州作为大邑的财赡物饶。

    二人说话间，两座高耸的城阙不知何时已随着二人前行，在眼前拔地而起。阙在华夏出现甚早，本是一种用于防御外敌与眺望的建筑，经过先秦时期的发展演变，到秦汉之际成为一种重要的礼制建筑，兼具实用与装饰功能。

    宋州这样的大唐名城，其城阙也尤为高大，兀立于城门外官道两侧。两阙以巨石砌成，飞檐高挑，阙顶檐下雕饰着貔貅、狮子等异兽图案，阙身则张贴着官府的各项布告，如捉拿剧盗曹丰泽等人的悬赏通告，就在其上，尚未及时撤下。

    “醒香妹子，前边离宋州城城门已经近了。”朱温道：“只是如今恐怕已是亥时，城门早因宵禁关闭，你我就在外边再住店一夜，明日再回你家罢。”

    “不必，我有法子进去。”醒香道，她继续向前走去，突地扬起头，素手捂腮扩大声气，向城头高声喊道：“蒙大叔，是我回来了！”

    随着清越的女声震响，城头一名正坐在椅子上倚着城牒打盹的官吏霍然站起：“女公子，是你？这几个月太守公可担心坏了。”

    朱温神色猝变，怔怔看着醒香：“‘女公子’？你竟能不管这宋州的宵禁，那末……”

    醒香看着他目瞪口哆的样子，月光映着少年面容，越显得清隽可爱。当下微微一笑：“凉玉大哥，我不该瞒着你的。我姓张，单名一个蕙字，醒香是我小字。宋州刺史，正是家父，阿爷虽然看重法纪，但他对我极是宠爱，让他做些小小通融倒也无妨。”

    她起始就对朱温说醒香是她小字，并未道出姓名，自然不算说谎。

    “我擅自跑出来玩耍，累你相救，一路上护持我吃了这么多苦。”醒香声音一转温柔，眼神如波泽春涨，带着令人迷醉的魔力：“你方才说当今天下贪官污吏层出不穷，不会我阿爷也在那其中吧？”

    “不……”朱温讪讪道，似乎还没对当下的情况反应过来：“张刺史清正廉洁，岂与能那些残民之辈混为一谈……”

    “既然如此。”醒香道：“那你现在便送我回我阿爷府上如何？少侠不会不敢见他吧？”

    朱温愣了愣神，忙道：“自然不会！”

    醒香打量着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又想起了此前自己为他挡刀后，少年帮他捋起衣袖，包扎止血时，脸上露出的慌乱。

    那是她第一次肌肤与一个男子那样接近，但反倒是他比她显得更加尴尬。她也无法形容当时的感受，只能说男人微热的鼻息吹过鬓边，温热的手掌在皮肤上滑过的感觉——绝不令人讨厌。

    宋州城厚重的铁门随着绞盘的转动嘶啦啦地缓缓开启，放二人进入城中。伴着在夜色中格外悠长的脚步声，月色落在青石铺成的街道上，犹如积水空明。

    由于宵禁的缘故，即便是享受夜生活的人们，也只能呆在被高墙封闭的坊市之中饮酒听曲。街道上彻底断了人行，寂静尤甚旷野。

    这种万籁俱寂的境地，反而令人容易生出别样的心绪。

    醒香抬头看向高天上的那一轮明月，又与男儿四目相对，夜风清凉柔和，吹动她鬓角的缕缕秀发，眼中话里，都是少女家的温柔：“今夜是个满月之夜。”

    “月色真美。”

    四

    宋州府衙，大堂。